晚上九点半,药才熬好。晏余马不停蹄到了计科研究生男寝楼下。
发微信想必陆庭舟是会婉拒这份好意的,这次晏余还是找舒宜帮忙盯的梢——陆庭舟离开实验室的同一时刻,她让舒宜知会了自己一声。
舒宜又是一阵嫌弃磨叽,可晏余一句“不给我说明你心虚”,就又帮她达成了自己想要的目的。
在楼下呆站着太傻,晏余找了男寝旁边一片草坪蹲下,觉得自己像守株待兔的猎人。
果然,不出半小时,陆庭舟极具辨识度的声音由远及近,在她耳边回响。
舒宜诚不欺她。晏余赶紧弓起腰,拍拍身上的草。由于腿酸,她起身有些慢。
这边还在草丛里摸索,那边,另一道声音也传了过来——
“舟狗!今天你跟老武咋回事啊?我就开小差搞了那么一小会儿副业,再回头,你俩就已经在吵了。”
这声音莫名熟悉,晏余眉心一蹙,不自觉又猫下身子,脑海里拼命搜刮,可怎么也没想出来是在哪听过。
她微微踮了下脚,恰好从树丛间露出只眼睛。看到陆庭舟身旁还有个男生同行,比他稍矮一些。
她觉得自己应该是没见过这个人。
“玻璃晴朗,他想加MOBA元素。”
这是陆庭舟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情绪,却比他往日要冷很多,有种不怒自威的感觉。
“靠!玩真的?老武今天出门脑子让车给撞了吧?玻璃晴朗混上MOBA是什么样?四不像?残奥会?”
“嗯,他的人脉打听到,世纪讯通这季度要出几款MOBA手游,跟玻璃晴朗同期。”
“老武这是飘了?咱们刚起步就想着对标世纪讯通这种大公司?我看他是……”
再偷听下去就该涉嫌盗取商业机密了,晏余不得不钻出草丛,昭示自己的存在。
她悻悻叫了一声:“陆庭舟学长。”
被点名的人几不可闻地敛了下眉,伸了只手横在身旁人面前,示意他先不要讲。
那个男生适时住了嘴,看了一眼晏余,很有眼色地拍拍陆庭舟的肩膀,借故尿急先走了。
男寝楼下,只剩漫天星辰和他们两个人。
“有什么事吗?”他问晏余。
声音又暖起来,但不是由内而外的温度。
像是暖宝宝裹着块冰,又像谁妄图以火把引燃雪原。
晏余把分装好的一袋子中药液递过去,小声说:“这是给你的。”
陆庭舟虚虚地捏住了塑料袋上的一个小角,却没使力。
松手就会掉下去,晏余托着袋子底,抬头,顺着那双瘦削修长的手,看到陆庭舟挑起的眉峰,和因为诧异微微分开的唇瓣。
“你昨天说嗓子不舒服,这是治嗓子的药。”晏余局促地搓了搓掌心,解释道,“昨天发错了消息,拿这个赔罪。”
或许是晏余心里“一定要收下”的祷告重复了太多次,她预想的所有难堪场面都没有出现。
她垂着脑袋,几秒被拉成几个小时那么长。感受到手心里的重量轻了的那一刻,晏余如释重负般出了一口气。
接过一袋中药,陆庭舟彬彬有礼地笑笑:“感谢你,晏同学,有心了。”
荧荧的路灯光洒下来,晏余再次抬头,透过他那双深邃的桃花眼,看到了深不见底的疲惫。
“那我回宿舍了,你也早点回去吧。注意安全。明早数据结构随堂小考,可以准备一下。”
晏余点头,目送他被路灯拉出很长的背影,脑子里又蹦出小俊龙的话——
“跟他拉近关系!可以从称呼开始。”
于是她鬼使神差般叫住他,问了一句:“我以后就叫你陆庭舟行吗?”
“可以的。”
“那你就叫我晏余。”
“嗯。”
—*—
今天晏余是309最后一个回宿舍的。
她把舒宜絮絮叨叨的抱怨声当耳旁风,抓紧时间洗漱,把数据结构课本和课件摆在桌前,准备今晚挑灯夜战。
小考应该是要助教来判,她得表现好一点,才能在陆庭舟面前有效刷脸,加深印象。
书刚翻开两三页,女孩们的闲聊传进耳中。某个词语猝不及防点了晏余一下,她转过身,看向刚刚说话的秦楠玉,问道——
“‘玻璃晴朗’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