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声停了,晏余轻轻抖了一下,听到浴室里传来蒙在水汽里低闷的男声——
“我忘了拿我的浴巾。”
晏余脑中那根弦猝然绷紧,她想让自己态度尽量自然,反而结巴起来:“啊,我,我去帮你拿浴巾?”
“在哪……”
“我是想说,借你的用一下,刚才跟酒店要的一次性浴巾,我带进来了。”浴室里的男音带着笑意,微微上扬着,“不过你要是特别想帮我送一趟,那也可以。”
晏余闹了个红脸,气呼呼地铩羽而归,吼他:“没人想帮你拿!你就用那个吧。”
陆庭舟慢吞吞道:“我一会儿再去给你要一条。”
“不用!我自己要。”
晏余趁着打前台电话的工夫溜回了卧室,冲浴室那边喊:“陆庭舟,你把衣服穿好了来找我,有事跟你说。”
她对裸体可没兴趣,回自己房间提前避险。
回应她的是一声带笑的好。
笑笑笑,就知道笑。
她红着脸打开《贝踪幻想》,发现句号头像还是灰的,聊天停在他回应自己[天气真差]的那句[心情好一点],做完几个日常任务,就意兴阑珊地下线了。
陆庭舟适时敲门。
随着她一声“进”,陆庭舟的模样出现在眼前,头发半干,发梢的水珠滚落,顺着鬓角,颧骨,在他棱角分明的脸庞上划出几道水痕,滑过清晰的下颌线,在锁骨的位置打了个旋儿,最后在喉结处倏地消散。
他穿着黑色睡衣,领口敞着两颗纽扣,衣领随他抬手的动作微微晃动,修长脖颈和冷白的胸膛时隐时现,胸肌上缘紧实的线条一闪而过。
晏余下意识咽了口口水,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盯着哪儿看。
“你把衣服穿好!”她偏过头,蓦然红了耳根。
“我哪儿没穿好?”陆庭舟拖着腔调,声音端的散漫。
晏余保持偏头不看他的姿势,凭着感觉指:“扣子扣上,你这是——”
话说一半,她没声了。
她想说色诱,话到嘴边,猛然察觉不对劲,又硬生生憋了回去。
色诱色诱,得被诱的那个人感觉到什么,才能算吧。
热意从耳根蔓延到脸颊,她催陆庭舟:“快扣上。”
陆庭舟却不依不饶,揶揄道:“我这是什么?”
“……”
“什么也不是。”晏余木着脸,“快扣。”
陆庭舟妥协:“好好好。”
一阵衣服布料摩挲的声音后,陆庭舟换了副正经态度,问她:“你刚想跟我说什么?”
终于进入正题,晏余开门见山道:“丁水生的儿子丁珂珏,我今天碰到他了。”
她用简短的语言把遇到丁珂珏的事讲给陆庭舟,末了跟他说了丁珂珏名字寓意的事,来了一句:“丁先生夫妻感情很好。”
“是这样,”陆庭舟点头,接过话茬道,“丁水生是近年投资界冲的很快的新锐势力,一半得益于他和妻子伉俪情深,给外界树立了非常好的形象,在圈子里名声很大。”
他慢条斯理解释道:“这也是我争取和幻域达成合作的原因之一,有丁水生背书,其他投资方在考虑投资TechTown时,对我们的信任会更深。”
假的会是真的吗。
不知怎的,丁珂珏这句话突然闯入晏余脑海。
带着孩童特有的天真语调,一点疑惑,一点小心翼翼,字字清晰。
一下子又提醒她丁珂珏那天泛红的眼圈和两道泪痕。
是哪里不对劲吗。
她犹豫要不要跟陆庭舟强调下这句话,却欲言又止。
童言无忌。
万一只是因为日常琐事闹脾气哭了呢。
应该是她想多了。
晏余最后把疑虑保留在心里,只道:“我再和小孩儿交交朋友,等时候成熟,需不需要让他帮你请他爸爸吃顿饭?”
陆庭舟却摇头。
“你刚说丁珂珏试玩了贝踪对吗?”
“对。”
他嘴角漾起浅浅的弧度,气定神闲道——
“等着瞧吧。”
“丁水生会自己来请我吃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