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地石化的人大脑宕机,目光闪烁之时,身前突然响起女声。
“您是晏余小姐吗?”
她怔然抬头,和前台目光交汇,对方看清她的模样后,舒了口气道:“是您没错吧。”
晏余点点头,听到前台说:“您男朋友刚才跑下来问我知不知道您去哪了,我跟他说您有问我海边怎么走,他应该是去找您了。”
前台一点点回忆着方才男人眼皮跳动,紧咬下唇,额上蒙着密密一层汗珠的样子,道:“陆先生嘱托我,如果看到您回来一定要打电话告诉他,说完就跑出去了,您赶紧报个平安吧,我看陆先生刚才都急坏了。”
“啊——”陆庭舟的反应不在晏余的预期范围以内,她茫然地点头看着那36个未接来电,手指似有千斤重,浮在屏幕上方,迟迟点不下去。
她没准备好面对未知状态和情绪的陆庭舟。
上一次不辞而别。是在五年前。时间太过久远,晏余对这种感受陌生又熟悉。
她颔首,向前台投去有些尴尬的求助目光:“还是麻烦您打吧。”
“我先回房间休息,跟他说直接回房找我就好,谢谢您了。”
晏余说完就一溜烟上了电梯直奔套房内避难,在沙发上心神不宁地坐了一会儿才想起浴巾忘了要,又用座机打给前台,要了客房送物服务。
三声短促敲门声,“来了。”晏余小跑过去。
“吱——噶——”门完全开了,浴巾也送到了。
可拿着浴巾的人并不长一张陌生的脸。
陆庭舟头发湿了几撮,耷拉在一起,显得有些垂头丧气。额头沁出一层薄汗,衣服也被打湿,紧紧贴在身体上,勾勒出宽肩窄腰的轮廓,透出肌肉的形状。他不住喘着气,胸腔呼吸急促,眼底残余的那一丝微不可察的不安,在和她目光交汇的那瞬间才彻底褪去。
他脚步靠近晏余,衣角向后摇曳,卷起一点咸腥的海风味道。
相似的情境,无可避免地让晏余想起多年前。
她当时一走了之,并未直面陆庭舟发现自己所有联系方式被拉黑的囧境。
甚至连别人口中的转述,都只敢过了风头再去听。
而迎面的视觉冲击比道听途说猛烈一百倍。
她突然不合时宜地想,他当时有多狼狈。
那年的陆庭舟没有现在的成熟稳重,那年的晏余却做得比现在这个自己过火得多。
当年被围剿的陆庭舟,突然发现联系不到她了,得有多难受。
看着眼前脸庞被汗水浸得泛红,说不出话直喘气的男人,两次的难受跨越时间叠加在一起,在她心里蔓延。
心口突然泛起一阵针扎似的细细密密的疼。
“对不起,”晏余低着头,本来还有些不服气,此刻也化为乌有,原先的邀功心理变成了愧疚,她老实道,“我出去应该跟你说一声的。”
陆庭舟刚平复好呼吸,现在还有点喘,胸腔上下起伏。
他有过失态的时候,但没有因为这么小一件事,就失态成这样过,变得完全不像他自己。
陆庭舟突然意识到,现在他失态得很好笑。
人在慌乱的时候,是顾不得考虑自己的形象的,现在冷静下来,陆庭舟突然哪哪都不舒服,汗黏得让他只想把这套五位数的衣服送进垃圾桶,再立马冲进浴室洗一个澡。
理智告诉他晏余只是去看了个海,人已经回来了,就坐在他眼皮底下。
可被抛下过一次的记忆却让他迈不开去浴室的步子,也说不出口那一句大度又有分寸的“没事”。
“晏余,”他自知很荒唐,但还是这样说,“你下次要离开的话,可不可以跟我说一声。”
“我不离开,充其量是去外面散散步,”晏余凝视着眼前垂眸咬唇的陆庭舟,从没见过他这副样子,一时也乱了阵脚,“散步也跟你说,出这个门也跟你说,行不行?”
陆庭舟盯得她心里发毛,那双桃花眼眼尾泛红,莫名让人在这个大男人俊朗的脸上看出几分楚楚可怜。
“你说话算数么。”陆庭舟发自内心地鄙夷自己的幼稚,却又忍不住脱口而出指控的话语。
晏余忙表忠心:“算数,算数。”
“那怎么保证呢?”
晏余曾以为她最怕陆庭舟严肃的模样。在一起时,他处理日升的工作时总时绷起脸,每当这个时候,她就只在一旁安静地陪着他,再在心底默默把提出要求的预计日期往后挪。
但她现在倏然发现,面对陆庭舟这副卖惨装傻的样子,她也一样没招。
她五味杂陈看着他:“我给你写保证书好不好?”
“那好吧。”
陆庭舟竟然还认真斟酌了几秒才点头。
他凑近了些,五指蜷曲着向前探了探,又缩回原位。
晏余一头雾水,不明白为什么陆庭舟要给空气一拳。
她正计算陆庭舟变傻的可能性,就看见他从兜里掏出一包湿巾,抽了几张后,把汗涔的手里里外外认真擦拭三遍,连指缝都不放过。
然后走近摸了一下她的头。
“我去洗澡。”陆庭舟这样说,却没见要动的意思,只是站在原处,给了她意味深长的一眼。
晏余心领神会,立马给他想要听到的回应:“我不走!”
陆庭舟满意了,施施然进了浴室,留晏余一个人在客厅,听着汩汩水声,纯粹的愧疚被他方才这一出冲刷掉小半,腾出的空间被一种异常的平衡感填满。
昨晚她尴尬,今天陆庭舟尴尬。一人鬼迷心窍一次,就算扯平。可以友好相处,互不提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