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明明自己也是一副萎靡不振的死样,见到晏余,却打起精神,又开了嘲讽模式:“你不会还在找工作吧?双子大楼没地方要你,就又换了一家写字楼?”
“怎么不说话呀?”
晏余无语。
给她说话的机会了吗。
经理自己一句赶一句,压根没留话口,反而觉得晏余不插嘴是被他说中,更加口无遮拦,“你这种假清高的我见多了,非得被社会磋磨教训一顿才老实,最后不都得乖乖把脸扔掉,挣钱嘛,不磕碜。”
这人唾沫横飞的时候,他胸前的工牌吸引了晏余的注意力。
依旧是醉漾溪的工牌,但头衔不再是经历,换成了美容顾问。
此刻他恶语相向的样子就成了跳梁小丑,像是拼命想用对方窘迫的地方来反向证明被降职的自己过得并不差。
这位前经理说累了,见晏余不接他的茬,疑惑地看过来,发现晏余盯着自己工牌看。
她岂敢!
中年男人立马恼羞成怒,指着她鼻子骂:“你竟敢看不起我?你又有什么正经工作,恐怕做梦都想爬大款的床吧!”
他一气之下想摘工牌丢晏余,手摸到系绳,因为头大脖子粗,卡了好一会儿,正要使劲,强烈的窒息感突然将他眼前变成一片白色。
巨大的拉力扯着绳子,是在使劲。
但不是他使的劲。
前经理意识回笼,想要还手,可双方巨大的力量悬殊却让他心有余而力不足,对方猛地一拉,又陡然松手,极强的惯性直接叫他坐到了地上。
能呼吸了。
前经理大口喘着气,指着不明身份的攻击者就要骂,却在看清那人身份的同时放了哑炮。
“你似乎一直很关心我和我女朋友爬床的事。”
陆庭舟边抽出纸巾,仔细擦拭方才扯他工牌那只手的每根手指,边锁着眉心道。
前经理顿时汗如雨下,在原地愣了几秒后,像听到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猛然望向晏余,一个音节也发不出来。
刚才发生的一切电光火石般闪过,晏余来不及反应,就成了现在这副景象。
她看着身前不知道从哪冒出的人,心里竟然升腾起一股可以称作是安全感的暖流。
给她安全感的人手里握着一杯小小的gelato,显然没心情跟地上的人计较,只说:“滚好吗?”
前经理连滚带爬,消失在两人视线中。
陆庭舟这才看向晏余,表情与刚才判若两人。
他先拿过她手中的袋子,又把那杯gelato递给她。
“Lily说这层有家很有名的gelato店,全鹭岭只有这里能做出这个味道,我就想去买一份给你尝尝,日本柚子味的。”陆庭舟手指紧握成拳,脸上划过一丝担忧,“抱歉,排队耽误了时间,我来晚了。”
晏余还在状况外,摇头道:“没事,他也没做什么。”
“你尝尝。”
陆庭舟眼底有隐隐的期待。
迎着那种殷切的目光,没人会忍心拒绝。
晏余沿着纸杯边边挖了一点点,送进口中,gelato在舌尖化开,清爽甘甜的味道瞬间蔓延到整个口腔。
“喜欢吗?”
“味道很好。”晏余点点头,把后半句话咽进肚中。
陆庭舟的眉毛这才舒展开,叫她慢慢吃,边交待去研学营订机票的事宜,边带晏余往停车场方向去。
“小白应该已经拿你的身份信息订好票了,你看看手机上有没有收到信息。”
晏余乍一看,确实有机票出票成功的提醒。
看第二眼,又立马不淡定了。
晏余目光聚焦在头等舱三个字上,弱弱建议:“我坐经济舱就行了。”
“不行,”陆总一票否决,“你见过哪对情侣坐飞机坐不同舱位的?”
也是。
她声音更小了,忐忑道:“那得报销。”
“报。”声音干净利落,第二次听到类似的话语,陆庭舟直接给她立下免责声明,“研学产生的一切花费,TechTown都会给你报的。”
这句话让晏余放下点心,可又没有多放心。
每次花陆庭舟的钱,她总有种良心不安的感觉。
站在宾利车门前,晏余看了眼手上几乎完好无损的gelato,几不可闻地撇下嘴角。
陆庭舟排队专门买的,她好歹要吃完一半吧,不然也太不给面子了。
晏余视死如归地挖起满满一勺,正要送进嘴里,拿勺的手突然被人握住了。
她愕然对上陆庭舟的目光,又慌乱地移开。
“晏余,”陆庭舟拿过那杯gelato,眉心轻挑,“你是不是生理期?”
晏余小小声道:“嗯。”
她依然为浪费掉的gelato感到抱歉:“对不起……”
“不要说对不起。”陆庭舟恍然,温声道,“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没想到提前来问你。”
没动几口的gelato进了垃圾桶,两人进了宾利。
宾利驰骋在柏油大道,晏余蜷缩在后座。
行驶出去一段距离,陆庭舟冷不丁打破了车内的沉默。
“晏余,配得感高一些,好不好?”
“头等舱,奢牌衣服,你都配得上,可以心安理得的接受。”
“生理期来了就别吃凉的,可以拒收,也可以收下再扔掉,千万不要为了讨好我,就委曲求全。”
“前两天蒋子俊知道我碰见你了,问我,第一次再见到你的时候,怎么还能那么体面。”陆庭舟回忆起自己当时面无表情的样子,下意识挑起嘴角,“我当时跟他说,不然我找根绳子在你面前吊死大骂晏余你没有心?”
钝刀杀人,文火坚信。陆庭舟的话攀在晏余耳畔,像某种魔咒,叫她控制不住地弯下腰。
“你甩我甩得干净利索,这么些年过去,咱俩谁也不愿意提当时的事了,再把自己整得像个怨夫,那着实是自取其辱了,”陆庭舟轻笑一声,“但我现在不这么想了。”
“我就该找根绳子,死皮赖脸缠着你,你不答应复合我就吊死。”
“但选择权在你,你不用顾虑我死活,如果实在没法喜欢上我,那就拒绝。”
“就像不用顾虑我排队排了多久,不能吃就是不能吃,那就扔掉,就是这么简单的道理。”
他叹了口气,沉默一会儿,又道:“其实怪我,之前总顾及那点面子,没说清楚,刚才那人满口胡言,却也有一句话说得在理,面子是最不重要的东西。那我就说清楚一次。”
晏余胸口一窒,听到陆庭舟语气平和,尾音还带着笑,像对自己无可奈何一般:
“我特别喜欢下暴雨你拿我当网约车司机使唤那天,晏余。”
“因为我特别特别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