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晏余第三次坐陆庭舟这台宾利,都快坐出感情了。
心里还有点惊讶,竟然是这位日理万机的大忙人亲自来接她。
陆庭舟似乎看穿她心思,朝后视镜瞟了一眼,道:“男朋友来接,天经地义吧。”
像是知道她脸皮薄,对这种称呼还不能完全接受,陆庭舟紧接着又补了句:“提前进入角色,免得被人看穿。”
晏余轻轻应了一声。
她在后座缩成一团,还是有些局促。直到车辆挺好,下车时身子才舒展开。
奢牌的SA像提前知道陆庭舟要来,远远看到两个像素点就一路迎上来,脸上堆着谄媚的笑意,语气讨好:“陆先生您好,久仰您大名。我们这边已经根据发来的需求为您搭配好了几套套装,新款和经典款都有,您可以慢慢试,挑一挑自己喜欢的。我是Lily,非常荣幸为您服务。”
她又看到一旁的晏余,犹疑的目光不露声色地在她身上打量几秒,不太确定道:“这位是……您的秘书?”
陆庭舟脚步一顿,看了她一眼后道:“女朋友。”
Lily愣了一下,迅速恢复了工作状态:“是我有眼无珠了,这位小姐漂亮、身材好、气质不凡,一眼就看出是陆先生的女朋友。”
晏余费力挤出一个微笑,道:“你好。”
陆庭舟道:“晏小姐。”
Lily捧场:“是哪个晏呀?”
陆庭舟道:“晏殊的晏,无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识燕归来那个。”
Lily非常给面子:“是这个呀!晏小姐好独特的姓,这个姓特别好听。”
陆庭舟满意了,挑起嘴角问:“配不配?”
Lily当然知道问出这种问题的客户想听什么,格外配合道:“配,太配了,陆先生和晏小姐简直金童玉女,天生一对,天作之合呀!”
Lily的话术储备估计有一本字典那么厚,吉祥话说也说不完。晏余耳尖微微发烫,瞥了一眼陆庭舟愉悦的样子,加快脚步走到了最前头,把后面俩人甩出一大截。
进店后,Lily推开暗门,把两人领到一间贵宾休息室。桌上摆了色泽诱人的当季水果和小巧可爱的各色马卡龙。
Lily倒了两杯水,微笑道:“陆先生跟我来这边试衣,晏小姐可以在这里稍作休息,”
晏余百无聊赖,叉了几块羊角蜜送进口中。
今天她起得比往常早,身体还没完全苏醒,脑子有些昏沉,便倚着松软的沙发,换了个舒服的姿势。
试衣间被推开,带起一阵风。
晏余往那边瞥了一眼,困意瞬间散去大半——
做工精致的深灰色西装妥帖地包裹着男人挺拔的身形,肩膀宽阔而坚实。西装之下,背部肌肉随动作勾勒出隐隐约约的弧度。领口处,衬衣扣子随意地解开两颗,露出的条纹领带像点睛之笔,为这套装束添了一丝活力。举手投足气度不凡,散发出一种与生俱来的矜贵。
乍一眼看过去,会觉得这个人就是要穿高定的。
饶是晏余不看重色貌,也一时被这视觉盛宴勾得移不开眼。
在Lily一声声赞不绝口的惊叹声中,陆庭舟把目光投向休息区的观众——
“怎么样?”
晏余偷看行径被抓个正着,结巴了一下:“挺,挺好看的。”
陆庭舟莞尔,冲Lily道:“这套留。”
Lily忙不迭点头,欢天喜地带他进去试下一套,下下一套,下下下一套……
陆庭舟是天生的衣服架子,任何衣服上身都被他不费吹灰之力驾驭,却又不喧宾夺主,只一昧彰显主人的气度。
每一套都衬人,任何风格都适配。
晏余一开始还诚实评价,后来像想起什么似的,在陆庭舟一声声“留”中,回答的声音越来越小,底气也越来越不足。
在换到不知道第多少套时,她坐不住了。
晏余难为情地把陆庭舟拉到一旁,让他低头,靠近耳朵小声说:“我只能给你买第一套。”
想了想,又添一句:“的上身。”
陆庭舟的目光有如实质,火辣辣地烤着她。
晏余闷头躲开,戳了戳他,道:“你别这样看着我,我刚上网搜了,我的钱真的只够买一件的。”
等了一会儿,晏余没听到答应或拒绝,抬起一只眼睛看他——
陆庭舟笑得停不住,见她看过来,眼角都笑出泪星。
晏余不明就里地看着他。
等陆庭舟笑够了,才慢悠悠地摸了下她的头,道:“放心,不用你付。”
“我来结账就好,女朋友的职责是欣赏或挑剔。”
他说完笑着移开两步,像想起什么似的,冲Lily道:“怪我只顾自己,有适合晏小姐的女装吗?取一些来让她挑挑。”
Lily欣喜地答应,小碎步跑走,休息室就只剩两人。
晏余瞪大眼睛,忙摆手道:“我不用了吧。”
她平时自己会买的衣服售价还不到这牌子随便一件的零头。
“不花你的钱。”
“可是……”晏余犹豫了下,温吞道:“花你的钱算什么回事?”
“唔……”陆庭舟托着下巴,做认真思考状,道,“扮得更像我女朋友的公事需要?你配合我参加研学营的谢礼?”
陆庭舟眼尾天然上扬,不笑时也带几分蛊惑,笑起来更如春水映桃花,让人不由自主地相信他的任何话。
晏余稀里糊涂点了头,就见Lily马不停蹄地赶回来,滔滔不绝道:“咱们这边给晏小姐搭了几套,都是根据陆先生刚刚决定购入的套装搭的,上身很配,辛苦晏小姐移步这边试衣。”
“等一下。”
晏余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陆庭舟先出了声。
她循声望去,说话人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看上去并不苟同。
Lily:“有什么问题吗陆先生?”
“是有一些,”陆庭舟双眉微微一耸,道,“有一些我考虑不周的问题,你们品牌女装比男装更出名吧,款式也更多些,应该先定晏小姐的服装,再配我的。”
晏余飞快眨了眨眼,唇瓣轻启。肩膀上骤然多了一只手的重量,余光瞟过去,骨节分明,修长如玉。
陆庭舟的动作硬生生把她到喉咙眼的婉拒话语按回了肚子里。
她顺从地配合Lily去试衣服,选衣服,大约一小时后,两人都挑得差不多,Lily捧着长不见底的票据乐不可支,再看陆庭舟的眼神已经像看财神爷。
陆庭舟道:“我去结账,地址就留你家?”
晏余心不在焉地点头,心里还想着钱的事,试图跟过去看她那几件衣服的价格。
陆庭舟像洞悉了她的意图,只道:“我记得对面有家卖玻璃器物的店,我在这就好,你去正好那边挑个杯子。”
晏余只好去挑杯子。
生怕陆庭舟又来说什么“我结账”的话,晏余一目十列,挑得飞快,很快选中一只和她打碎的咖啡杯很像的杯子,买单走人。
走出店铺的瞬间,看清对面来人的模样那一刻,晏余突然理解了冤家路窄的含义。
那张满脸横肉的丑脸,除了醉漾溪那位拉皮条的经理还能是谁。
经理眯着老鼠眼,也辨认出了她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