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贝终于勉强放过他,不情不愿地回了句[好吧]就离线,不知道把他的话听进去几成。
事实证明,晏余是个一根筋的实心眼。
把句号鬼扯的话全听进去了。
没敢自我发挥一下。
自打他告诉晏余要冷处理晾晾自己,这姑娘还真的一个字没给他发。
空出的这几天,陆庭舟没想明白不说,反而更乱了。思绪像线面一样无限繁殖,没一个想法是有意义的。
他想转移注意力,就去帮蒋子俊做服务器维护。面上不虞的神色藏也不藏,周身气质简直一个大写的不满,宿舍里仿佛都降了两度。
蒋子俊如坐针毡地被冷空气荼毒两天,绞尽脑汁也没想出自己哪里惹到这少爷了,终于在沉默中爆发,怨念十足地把这尊大佛请走:
“我求你了舟狗!我这儿庙小,容不下你这阵妖风。你做你自己的行不行,陆庭舟搞运维,说出去你看别人觉得邪门不。”
叉掉陆庭舟电脑上运行的维护任务后,蒋子俊又打开了角色文档,用鼓励的语气道:“加油!这才是你该做的!”
陆庭舟百无聊赖,冒出了罕有的想拿起手机玩玩的念头,刷了一会儿,突然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打开了和晏余的聊天界面。
他盯着屏幕,又呆了一会儿,鬼使神差地摸了两下晏余的头像。
像隔空摸她的头。
干什么呢陆庭舟!
疯了。
他皱眉,切成句号这个号,跟之前他发过去那句[晾他几天,他反而会疯狂黏上你]面面相觑,黑着脸把手机关了。
疯了。
他现在不太认可自己。
又转了会笔,陆庭舟突然有点怅然若失。
桌子上摆的一沓白纸进入他视线,陆庭舟随意地搂过来,弹开笔帽咬住,就开始画。
蒋子俊重新拿回维护权后,失而复得十分珍惜,正专心敲着代码,不再不时冒两句贫嘴。
宿舍一时间变得落针可闻。
只有笔尖摩挲纸面的沙沙声。
“舟狗,六点了,吃……”
话还没说完,蒋子俊看清陆庭舟笔下的东西,立马脱口而出一个“卧槽”,眼睛都瞪直了。
“第三个角色?”蒋子俊拿起那张纸,仔仔细细看了一遍,“怎么不在软件上画?拿纸多不方便,你返璞归真了?”
陆庭舟吐掉笔帽,问他:“咋样?”
他没说自己一开始其实没想画,而是在想某段既有经验解决不了的关系。
想着想着,不自觉就动了笔。随时间流逝,卡通角色的轮廓越来越清晰,最终成型。
“可以啊,”蒋子俊怎么看怎么满意,吹了声口哨庆祝,又开了个玩笑,“玻璃大陆上最萌的一个,咱们陆哥性情大变啊,设计得出这种可爱风格。”
他还想继续说下去,看着纸面透出一点印刷字体痕迹,发出声疑惑的低语,把纸翻面——
是一份简历。
蒋子俊逐渐想起来这张纸的归属,一拍脑门道:“这不前两天给席导发了自荐信的那小子吗?”
“自荐信?”
“对啊,他想进我们实验室,席导叫我把他简历拿回来看,准备时间安排面试,看要不要收。你也是不看看就画了,不过也怪我,随手放桌子上了。”蒋子俊一股脑道。
陆庭舟拿回那张纸,刚扫了一眼,表情就是一僵。
照片栏贴着一个相貌平平,掉进人海里就认不出的人。
陆庭舟一直有脸盲的毛病,他一天会看到很多张脸,当面攀附巴结的,寻由头装偶遇的,背后三五议论的,心情好的时候能记住一些,绝大多时候都是过眼云烟。
可照片里这个人,他记得。
就算证件照和真人会有差距,他也认得出这位。
晏余的前男友。
他心底又涌上电影院那天,心底五味杂陈说不上来的感觉。
陆庭舟把简历撂到桌上,语气是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冰冷:“林旗?”
简历上的名字。
“对,就是他。”蒋子俊邀请他,“我不知道问啥呢,要不咱俩一块面?”
陆庭舟冷哼一声,生硬道:“实验室最近不缺人吧。”
蒋子俊不明白他老大怎么又跟吃了枪药似的,捡起简历又看了遍,道:“唉,咱俩英雄所见略同,确实没什么闪光点。”
陆庭舟屈尊降贵地在简历上点了几下:“这个,还有这个,都很水。”
他刚才不只在心里攻击了林旗的外貌,正事没忘,那份简历里的荣誉奖项和科研经历,一看就水得很。
照理这样的简历是过不了鹭大最顶的席教授课题组初筛的。
蒋子俊接下来的话印证了陆庭舟的猜想:“别的不说,这份简历是席导亲自给我的,就说明这小子不一般了。”
的确,往常想要加入实验室的那些人简历通常由负责大项目的博士生经手,层层拷问选拔,最后一道门槛才是由席教授亲自把关。
“先耗着他吧,”陆庭舟挑了下眉,靠在椅背上,毫不留情道,“日升这边忙完,我去找席教授问清楚,能力不达标,他背后是天王老子也白搭。”
蒋子俊摆出个“还是你狠”的表情,眼珠一转,想起最开始的目的,叫陆庭舟一块去吃饭。
“你自己去吧,”陆庭舟把简历翻了面,头都不抬,“我把这个弄完。”
蒋子俊走后,陆庭舟轻叩指尖,看着纸面上稍显潦草的卡通笔触,反面简历上的字迹像水印般淡淡透出,他懒懒地掀起眼皮,啧了一声。
于是陆庭舟还是老实打开电脑,在专业的建模软件上把角色复刻过去。
几个小时后,建模完成。
屏幕上出现了一只白白胖胖的鸟类生物,憨态可掬,黑亮的眼睛睁得极大。
他新建了一个文档文件,命名为雁小小,开始补充细节。
为了给雪人先生戴好红围巾,雁群南迁的时候,雁小小掉了队。
从此玻璃大陆多了一个新居民。
雁小小很爱干净。每天早餐后都要洁羽,洁羽时最爱用喙整理胸脯前最柔软的那簇乳白色绒毛。鸟儿的早餐是水果,于是一整天飞过的地方都留下清甜的果香。
雁小小是急性子。做什么事都想要快快达成结果,走路也一样,走快时很难保持平衡,身子一摇一摆的,就会下意识扑扇翅膀,像只讨喜的不倒翁。
雁小小有点迷糊。自己出任务偶尔会出现突发状况,但它很听劝,谁给它建议都会被欣然采纳,是个一等一好的执行者。
……
雁小小是雪人先生认识的朋友中最奇怪的一个。它莫名其妙地靠近,弄得雪人先生一头雾水,屡屡刻意保持着距离。
可缺席雪人先生生活几天后,雁小小又成了雪人先生最思念的玻璃居民。
雪人先生这才意识到,原来它们早就是朋友了。
打完最后一行字,陆庭舟向后倒,靠在椅背上。
他眼前闪过很多画面,每一幕都清晰。
陆庭舟打开手机,拨了一通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