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下意识点了退出键，返回对话列表，看着小图里晏守河与［孤雁亡妻回忆录］如出一辙的头像，怔愣着半天没回过神。
时间已经不早，晏余摩挲着屏幕，心神不宁地权衡该如何面对晏守河。
没做一点心理就直面那样一个账号，给了她太大的冲击力，方才冲动发去的链接像质问，把她和晏守河多年来心照不宣避而不谈的相处方式撕裂一个小口。现在想要去填补，却是连用什么材料都不知道了。
晏余闭着眼睛，上下眼皮紧紧扣着，给彼此剧烈的夹击力，祈祷自己快些入睡。
大约一刻钟后，辗转反侧的人睁开布满血丝的眼，拿过手机，把和晏守河的聊天删掉了，全平台拉黑［孤雁亡妻回忆录］，又设了几个屏蔽词，再次闭上眼，这次没有反复醒来。
晏余成长时学到的第一课是逃避。
她还是钻回了自己的舒适圈。
—*—
封控的日子并不好过，尤其是在时时刻刻和讨厌自己的人四目相对的情况下。
顾织晴隔离前一天晚上溜到国外玩，没被这场突如其来的流感扼在宿舍，舒宜每天睨她一眼后又是一阵无厘头的冷嘲热讽。
这人实在很难沟通，晏余崩溃之余，简直想直接跟她交了底，等她从纠纷中全身而退后，舒宜爱怎么追陆庭舟都随她，不再关自己的事，可稍一细想又底气不足。
当成皮球甩来甩去可不是对恩人该有的态度。
更别提封在宿舍有多耽误她攻略陆庭舟，一大早她就对着聊天框删删改改，考虑半天发点什么过去比较好，想到那句余音绕梁的晚安，心绪又莫名被扰乱，最后什么也没发出去。
晏余再次上小号，点开跟句号军师的小窗，对话框还留着上次在陆庭舟家情急打下，却没发出去的草稿。
时效性已过，晏余把那段装醉潜入的文字利落删光，甩了一个小猫哭哭表情包。
对方发来［怎么了？］的同时，晏余已飞速编辑好目前状况的简要说明，点了发送。
［小小贝：本来进展非常有希望，我都准备表白了，但是突然出了一点突发状况，要整整一周不能线下见面，速来支招！］
［。：稍等。］
说完就销声匿迹。
晏余翘首以盼等了十分钟，没有收到进一步回复，忍不住又发了问号过去。
句号的回复才姗姗来迟——
［。：抱歉，刚刚工作没做完。］
［。：现在好了。］
［。：这么急？］
［。：背后有鬼追你？］
晏余回了个点头表情包，打道：［情况非常严峻，越快越好］
还真有鬼在追。
句号半天没说话，一直显示正在输入中，再发来是就是一长段。
［。：我个人建议你慢慢来，不要太操之过急，给彼此一点了解对方的时间，我连你喜欢吃什么，有什么爱好都不知道。］
晏余匪夷所思，库库打字。
［小小贝：我告诉你干什么？追的又不是你。］
屏幕那边的人像沉默了一下。
［。：……手滑打错字，我是说你喜欢的人。］
但他还没放弃拿那一套思想洗脑晏余，又苦口婆心道——
［。：如果在一起之后，你发现这个人跟你想象的不一样，吸引你的特质只是面对外界的包装，或是已经被幻想美化的产物，又要怎么办？没有建立在充分了解基础上的关系摇摇欲坠，是无法长久的。］
对方这段话真算得上掏心掏肺了，但晏余还是不为所动。
她本来也没想着跟陆庭舟长久。
至于吸引她的特质。
那么多国际大赛的金奖和期刊论文当背书，就算陆庭舟别的方面会幻灭，技术水平绝没有塌房的可能。
她只好跟这位心灵导师立下投名状：［我已经认准这个人，不会受任何因素影响，你大可放心地帮我出谋划策就好。］
就这么爱？
陆庭舟盯着屏幕，一只脚踏在地上，坐在工学椅上转了半圈。
他眼神飘忽了下，不太自然地眨了眨。
浅浅勾起的嘴角却好像暴露了什么。
“爱什么呢舟狗？”对面桌上的人突然蹿到陆庭舟身后，勾肩搭背地来抢他手机，嘀咕道，“你今天怎么神神叨叨的。”
陆庭舟这才意识到他竟然不小心把心里想的话说了出口。
他挡着屏幕没给蒋子俊看，只蒙混道，“想玻璃剧情而已。”
“圣诞节彩蛋？”
“不是，”陆庭舟轻轻摇头，道，“彩蛋我写好了，找目标用户内测了demo，反响不错，再调一些细节bug就行。”
蒋子俊咦了一声：“你没发给老武啊？群里没看到他说这事。”
陆庭舟言简意赅道：“角色写完一并发。”
那晚的应酬还像心结一样梗在两人之间，在火药味散去前，他暂时不太想和武潇阳打交道。
“噢，那你在搞新角色的事啊？”蒋子俊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大咧咧地往他肩上拍了一下，宽慰道，“三个角色就差最后一个了，舟狗你肯定没问题！”
陆庭舟不置可否地收回目光，没有说话。
灵感可遇不可求，前两个角色捏得还比较顺畅，可这最后一个，倒是有几分棘手。
采风，阅读，折腾了半天，还是没头绪。
他从桌上顺手捡了根笔开转，屏幕响了声。
急于求成的小姑娘又发来消息催他。
陆庭舟眉头不知不觉间舒展了几分，耐下性子回她。
［。：或许冷几天？］
［。：一昧的接近可能会给对方压迫感，冷处理几天，给那位时间认清自己真实的想法，怎么样？］
［小小贝：哦……］
看起来挺犹豫要不要相信他。
果不其然，很快又来一条。
［小小贝：我还打算这几天找点话题线上聊一聊呢。］
陆庭舟神色一顿，开始为难怎样回复。
对方好像真的很喜欢他。
但他也需要些独处的时间，来厘清真实的感情。
不然万一柑橘味隔着网线传来，又会惑乱他，冲动之下，做出不合适的举动。
陆庭舟又下了个情感咨询app，搜了他从未想过自己会问的问题，引经据典似的，把“晾他几天，他反而会疯狂黏上你”的推文摘出几句发给了她。
就是边发还边不忍直视地摇头。
说的都是什么玩意。
疯狂黏上谁这种事是不可能发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