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颜抬手按住胸口,伤口的痛感与心头的慌乱交织在一起,让他有些喘不过气。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纱,落在梳妆台上,照亮了他眼底的茫然。
都是假的吗?从来“他”对自己就是“假”的?
桌上的信里,锦煦帝写道,雷尚峰与兵部勾结的事已查清,兵部尚书李距凯引咎下台,连一直逼着他立嗣的安王李贺凯,近来也因朝堂动荡无暇他顾。暇悟手书着“卿当明朕意,朝堂上将来唯卿、闲儿与朕三人!”
只是亲情吗?就在这默然的怔忡间,胸口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灼痛,像是有团火在经脉里炸开。子颜猛地捂住胸口,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他来不及偏头,一口鲜血已喷在身前的信笺上。
子颜再睁眼时,视线里最先清晰的,是腾青那张带着几分焦灼的脸。对方见他醒转,立刻凑上前来,语气里满是嗔怪:“你要去跟袁騖拼命,怎么不跟我知会一声?还好这次没出大事。我就说我大师兄,怎么可能真跟胡铭音那伙人同流合污!”
腾青的话像连珠炮似的,一句接一句砸过来。子颜刚缓过神,胸口的灼痛还没消退,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脑子像被塞进了一团乱麻。好在腾青也没指望他回应,只顾着把憋了一路的话一股脑说完,才终于停了下来。
“你怎么有空过来?” 子颜缓了缓气息,声音还有些沙哑。
“还不是为了你!” 腾青一屁股坐在床边, “你三师兄把你跟袁騖对战的招数全说了,两位神君听完都皱着眉,子颜,你那点仙术底子,实在是拿不出手。” 他话锋一转,语气沉了些,“现在胡铭音一个人扛着全部武神神力,就你如今这能耐,真遇上了,怕是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元尊不是还在跟戍擎作战的军营里?”
“早不是了。” 腾青叹了口气,解释道,“范启国把带血境族军士的部队全派去跟戍擎对阵了;留守城池的,也就在奄城用过血境族战士。我们炙天神宫的法师,每次开战前都得先用法术化解血境族的咒语,折腾半天才能正经开打。”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我爹的大军倒是已经打回范启国战场了,正在攻最西面的城池。我忙着在神宫肃清‘齐隐’的余党,也没去前线帮忙。这次是两位神君特意吩咐,让我把你带回神宫,好好教你些能快速提升仙术的法子。再这么瞎打下去,下次可没这么好的运气了。”
“行,你来了也好。” 子颜撑着梳妆台站起身,脸色依旧苍白,“有一处地方我想去看看,是被炙天大神封印的,你用神力打开就行。”
腾青刚要应下,目光扫过他胸前渗血的绷带,他这才后知后觉,子颜伤得比他想的重得多,连催动神力都成了奢望。到了嘴边的责怪突然说不出口,憋了半晌,才换了个语气,带着几分委屈与不解:“我问过齐垣庄了,他才说桴媫给我下了什么咒语,你早就知道,为什么一直不和我说?”
恐怕他也不知自己遭遇了什么。“那又不是什么大事,不然你师父能不告诉你么。” 子颜声音淡淡的,不想多解释。可话一出口,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两张脸:一张是眼前被法术控制、失了本意却仍真心待他的腾青,另一张,却是被他无意间用术法 “爱” 上自己,又被他用咒语抹去这份 “爱” 的暇悟。
如果世间没有法术,没有咒语,一切会是什么样子?或许…或许眼前的腾青会是不错的选择。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狠狠压了下去—“不,我不要!”
他清晰地记得,在文籁阁第一次隔着铜镜见到锦煦帝时,那种悸动。从那时起他就知道,自己来到这世间,“他” 才是唯一能让他支撑着活下去的理由。
“什么叫解了不好?你们到底把我怎么了?” 腾青见他走神,急得上前一步,抓住他的手腕,“覃子颜,你给我说明白!”
子颜轻轻挣开他的手,没再理会他的追问,只是指了指自己胸前的伤口,声音带着几分疲惫:“我累了。”
说完便转身走向床榻,只留下一句嘱咐,“明日一早,去西门外的铜矿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