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奄城和袁騖一战中,神守不是看透了他的秘密。”
无鸢本姓魏,只是家族那一支早年间在皇权倾轧中落败,被贬离秋壑时便改了姓氏。罪臣之后的日子本就困苦,父母早亡,他与弟弟自幼便是孤儿,炙天神君路过,便将二人带回神宫收留。
无鸢性子沉稳老成,法术修为却不及弟弟灵动。争夺神守之位时,他原没打算争胜,只想着弟弟若能得偿所愿,也是好事。那日在幻境对决中,弟弟布下一片灼灼桃花林,光影流转间,无鸢已渐落下风。他正欲认输,却听见弟弟在花影中朗声道:“哥哥放心,我若能去秋壑做神守,定要好好辅佐魏氏皇朝,将来重振我家荣光!”
无鸢心头猛地一震,如坠冰窟。弟弟哪里知道,家族当年正是败于皇权的算计,这 “恢复荣光” 四字,无异于往虎穴里探头。那一刻,他脑中只有一个念头:绝不能让弟弟踏上这条路。
桃花幻境中,无鸢忽然变招,以术法扭曲了光影,弟弟从未想过,向来老实的哥哥竟会用这般诡谲的骗术,一时失神间,幻境骤然破碎。待两人同时惊醒,无鸢才发现,自己情急之下刺出的剑,已深深扎进弟弟的胸膛。
那声短促的惊呼和弟弟眼中的难以置信,成了无鸢余生都抹不去的梦魇。
是以,当同城炙天神庙中,那个顶着弟弟面容的身影出现时,无鸢瞬间失了方寸。胡铭音用 “白虎之皮” 化出的幻影,竟让无鸢的神法都无法勘破。彼时他尚不知函玉宫的隐秘,只当是闻一教有通天手段,竟让死去的弟弟死而复生。
那份失而复得的狂喜,混杂着深埋的愧疚,彻底冲昏了他的神智。也正因如此,胡铭音才能借着这 “弟弟” 的幌子,一步步引他入局,最终寻到了刺杀炙天神守的机会。
无鸢的剑与胡铭音的剑同时穿透对方胸膛时,空气仿佛凝固了。胡铭音闷哼一声,神骸在体内发出微光,硬生生抗住了那致命一击;无鸢却踉跄着后退半步,胸口的血窟窿里,神力正像被戳破的囊袋般外泄。他终究没挡住 “齐隐” 那柄专克神守的武器。
无鸢跪倒在地,最后望了眼胡铭音胸前的剑,眼中闪过一丝解脱,随即气绝。他体内的炙天大神力如潮水般涌出,顺着封城的地脉逆流而上,最终汇入那处炙天大神降临的圣地。从此,再也无人怀疑他 “早已寂灭”。
为避开炙天神宫的追查,闻一教对外散布消息,说胡铭音与炙天神守同归于尽。自那以后,闻一教中再出现的 “元尊”,绝口不提 “武神转世” 四字。
连穆说到此处便停了,眼角的皱纹里藏着诡秘。子颜果然按捺不住,急声追问:“老祖,如今的袁騖,到底是谁?”
连穆的喉头像是被什么堵住,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发颤:“我们原也懂些操控神力的法子,却从不敢用在函玉宫盗武神神力上。可后来再去,竟容易得反常… 你在函玉宫神试那天,我跟着铭音进了白虎境,撞见函玉宫之人知道,相王胡羲竟是故意放任他盗走神力的。”
“这些旁枝末节休要再提!” 子颜的声音带着玄武神守的威压,“你到底还瞒着什么?”
“神守该知道,当年被四神赶到南边蛮荒的妖族,祖上大多是仙族吧?” 连穆忽然转了话头,眼神飘向情镜,“无鸢与铭音那场大战,神力有一击震到了那面镜子。”
子颜心头一紧:“你是说…”
“无鸢死后,铭音撑着剑站起来,低头看了眼脚边的尸体,正喘着气,却见对面那面镜子里,‘自己’也扶着墙站了起来。” 连穆的声音抖得更厉害,指尖几乎要嵌进情镜边缘,“可镜子里不止有他。还有无鸢。”
“什么?” 子颜失声。
“镜中的无鸢也从地上爬起来,一步步挪到镜子跟前,抬手按在镜面。” 连穆的语速越来越快,像是亲历过此事,“然后… 他就从镜子里跨出来了!铭音当时都懵了,特意低头看了看脚边,无鸢的尸体还好好地躺着,血都没凝住呢!”
镇山老祖说这话时,苍老的手在颤抖,子颜脸色骤变,下意识握紧了拳:“我用神力探查过袁騖,他身上分明是活人的气息!”
同境…
这两个字在子颜脑中炸开。
难道,这就是 “七十二奇境” 中 “同境” 的真正秘密?镜子里映出的,从来不是幻影,而是能从镜中走出来的…另一个真实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