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悠是站着的,谢清昼坐着,于是两人形成了小小的高度差。
由于这差距,周悠只是普通站在谢清昼身前,低头看他也用着俯视的视角,没有刻意营造气氛,天然气势就高一筹。
虽然不管什么位置,他在谢清昼面前好像总是要气势高一点。
谢清昼原本专心看着周悠,听到这话,语气强装镇定:“不行。”僵硬的动作出卖了他。
见面前这人一直目视前方不敢看自己的模样,周悠便蹲下来,双手搭在谢清昼膝盖上,摆出一副最温柔的表情和语气:“阿清,现在的情况你也知道的。”
他没有把话说全,两人都心知肚明的事情,说多了就算多费口舌了。
“我不要。”谢清昼总是在单独相处的时候展现出小孩的一面,偶尔还是会让周悠觉得他还是那个自己亲手养大的少年。
这种情况在他们产生不同意见时最常出现,差不多成为了谢清昼拿来让周悠听他要求时最好用的手段。
在以前,周悠确实很受用,总是承受不住谢清昼亮晶晶的眼睛,迷迷糊糊就答应了谢清昼的请求。甚至当时他们在一起那日,就是往日里高高在上的玉阙仙尊用这个表情,让他无论如何都说不出拒绝的话。
但现在对谢清昼的感情淡去了,这招的威力也被削弱了。就算谢清昼表情万分不愿意,周悠仍然可以一本正经的给他分析目前情况,说出那些冷冰冰的道理,譬如“只有两人分开调查才是最好的选择”之类的话。
“如果哥哥非要这样,我们就回归墟剑冢。”谢清昼在看到周悠反应后拒绝得更坚定。
快速摇头,紧紧握起拳,说出来的话明显偏激了许多:“然后我们永远呆在里面,再也不出来了。”
听到这里,周悠脑海里突然出现刚与周伯骏相遇那个下午在小屋里得到的消息,当时他觉得没什么,现在心里突然有点不舒服,脱口而出:“凭我的尸体?”
谢清昼瞬间愣了一下,有些意外,眨了眨眼,大概是没想到他能知道这个,再然后反而笑起来:“对呀。”
说着,那人仿佛极伤心,一副回忆的样子:“哥哥不在的日子,我就和哥哥的身体在一起待了两万多个日日夜夜。”
“哦。”周悠没什么感情,回答得很冷淡。
而白发仙尊抱着尸体的场面却随着谢清昼的话语在脑内出现,细节都十分详尽,烂肉和白花花扭动着的蛆一起出现在床铺上,简直如同亲眼看到一样。
周悠头一次这么埋怨自己富裕的想象力。
每天怀里抱着个遍布腐烂痕迹的东西……一阵恶寒涌上心头,周悠感觉起了一胳膊鸡皮疙瘩:每天和这东西呆在一起,怕是连阿清都会染上腐味吧。
谢清昼好像看到了他在想什么,语气怪异道:“我是不会让哥哥变成那种样子的。”
周悠这才后知后觉:他们高级修士都是用法力维持状态的。
顿时放下心来,虽然那场景还在脑海里挥之不去,但也算是把思绪放回现在。
对于那些杂七杂八的胡乱话语,他虽然没有害怕,却有点担心谢清昼控制不住情绪又在掌心留下掐痕,只好先妥协一步:“好吧,我们不分开。”
“真的吗?”谢清昼缓缓抬头,对上他的眼睛。周悠这才发现,面前这人眼白已经被红血丝占满,瞳孔也弥散着不易察觉的血红,明显不相信自己的样子。
“我会让哥哥永远不能离开寝殿,哪怕一步。”谢清昼一字一句的补充,咬牙切齿的再次威胁,比上一次更加具体。
周悠听谢清昼讲一堆疯话,依旧没有放在心上,只是想象出的恶心场景没有忘记,所以反应有些心不在焉,谢清昼大概误以为是他害了。
实际上,周悠丝毫不担心那人真这么干。
毕竟对现在的自己来说,没什么大不了。反正都是跟着谢清昼跑,在哪里都差不了太多。
但他虽然猜到谢清昼不会相信自己的承诺,却没想到那人的反应会这么大,一副恨不得把自己吞吃入腹的表情,明晃晃的不对劲。当即沉下声音:“阿清,你怎么回事?”
可接触修真界还不久,并不能明确判断谢清昼的情况,只是感觉他目前的样子有点像曾看到过的魔修。
“没有呀。”谢清昼说话像要拉丝,用那对红色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周悠,若是有人看到,大部分都会觉得他比周悠更像个鬼,“哥哥,我只是害怕你不要我了。”
听到这甜腻腻的语气,周悠眉头皱起一个川字,想让他别这么讲话,想了想,怕刺激到他,还是停了一会整理思绪。最后还是选择一个相对来说和缓的语气来先安抚对方情绪,做出更明确的回答:“我会跟你一起去的,好吗?”
谢清昼看上去还是不太相信,但大概也知道再拉扯下去得不到结果,反而会惹周悠厌烦,于是勉强满意了。
他贴近周悠腰腹,学习着以前的样子蹭了蹭,喉咙里发出猫一样呼噜呼噜的声音,闭上眼睛享受了片刻,再睁眼时眼睛已经恢复了正常的状态,一如往昔般透亮。
大概是自己也觉得刚才的状态不对劲,谢清昼接下来都挺安静,只是缠周悠缠得更紧,且一副言听计从的样子,生怕哪一天周悠便走了。
周悠为了让他时时刻刻看见自己,都没有再回玉佩中,但谢清昼自周伯骏去世后愈发浓重的不安无论如何都不能减弱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