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什么意思?”周悠感觉自己的大脑包裹的是一团浆糊,看着仅剩亲人胸腔中不断涌出的血液,只能颤抖着手去捂住伤口。
“对不起,对不起……”他嚎啕大哭,眼泪流不尽的滚落,血红色的泪水滴落在周伯骏身上,分不清是消失了还是与人类的血液融为一体。
“你要,小心……”周伯骏的声音断断续续,听不太清晰,但落在周悠耳朵里却像是钟鼓敲击的巨响,打得每一个字都在他整个心回荡。
躺在地上那人身上厚敷的雪白药粉已经被血液浸透,一切都那么相似,让周悠不由自主想到被谢清昼杀死那天。
周伯骏隐藏在沉重眼皮后的眼睛瞪得极大,一眨不眨盯着周悠,只是眼神没有焦距:“你要,小心,谢清昼,听到没有?”说话一字一顿,像是在强调,又像是真的没有力气再说出一整个句子。
“我知道,我知道,哥,你活下去去好不好?我只有你了,”周悠再次悔恨自己的无能.
是因为今天太过得意忘形吗?明明已经在努力修炼了,为什么还是发生这样的事情呢?
“阿悠……”周伯骏说话已经变得极慢了,声音也极小,将要消散在空气中,周悠只能俯下身趴在他嘴边才能听得见一句“你要幸福,我们不怨你。”
随后周伯骏便没有发出声音的力气了,连心脏跳动越来越微弱,好像下一秒就要彻底停下。
周悠下意识挨得极近,屏气凝神去辨认那声音,恍惚间都以为那微弱的心脏跳动声是自己发出的。
扑通,扑通……
直到彻底没有声音,周悠仍然保持着俯下身虚虚趴在周伯骏胸膛上的动作。
“哥哥……”是谢清昼回来了。
周悠还是没有从那具已经有些许僵硬的尸体上移开,语气平静,仿佛只是在问吃饭了没:“抓到他了吗?”
“那个人用了计,逃掉了。”谢清昼的声音听上去很自责,貌似真的在后悔。
但周悠已经无法控制自己了。
他知道自己的思想有可能受到什么东西影响,但对谢清昼的怨恨却已不可挡的势力袭来,连带着前面强压下去的怀疑一起,让周悠一个字都不想听。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确实直到此时此刻,周悠才是真的怨起了谢清昼。怨他什么都隐瞒,怨他不相信自己。
即使他清晰的明白这股怨恨突如其来到了诡异的地步。
“嗯。”他简单回应了一下,随后便不再出声,专心看着周伯骏。
前段时间被黑衣人塞入身体里的那团火好像再次燃烧起来,但远远补不上上次那样仿佛要将全身焚尽的痛苦,只是好像有些东西在被慢慢剥离他的身体。
但周悠懒得管,趴在尸体胸膛上,仿佛只要坚持就能听到心脏恢复跳动的声音。语气与以往没有任何变化,只是因为亲人去世伤心过度造成嗓音有些嘶哑。
“阿清,你帮我把我哥埋下吧。”
周伯骏的葬礼很简单,没有很多繁杂的仪式,甚至都没有花谢清昼的钱。
一具早就打好的棺椁用来陈放尸体,一点些早就攒起来放在枕头下的碎银拿去请了唢呐和几位伙夫,还有三两个老友送了他最后一程,等到棺材彻底埋进土里,就什么都不剩下了。
谢清昼可以拿出大把的财宝让周伯骏的葬礼比皇帝还风光,但周悠阻止了他。
目送唯一的亲人彻底消失在土堆里,对着三个连在一起的墓碑拜了拜,烧了纸钱,等头七彻底结束,周悠才离开这座院子。
踏出房门的最后一眼,他看着已经空无一人的院子,心里不再有那种透骨的悲痛,只剩下一种淡淡的、好像驱不散的感觉围绕在心头,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也是这时候,他发现自己的情感好像在逐渐丢失。
莫非,那次幕后之人对我身体做的手脚就啊剥夺情感?
他一边修炼一边想着,面前摆着的那本鬼修书只剩下十几页不到。
周伯骏死后他的修炼简直开了倍速,犹如坐上火箭般迅速,被打通了七窍,进步速度甚至赶得上当年的谢清昼。
但同时他逐渐确定,自己的感情好像逐渐变得淡薄,对大哥死去的悲伤已经在时间中淡化,当时的悲痛欲绝,现在已经想不起来是什么感觉。
而经过夜以继日的修炼,他终于能够脱离起初的限制,也能自由控制要不要回到玉佩中了。
通常在玉佩中他会感觉更舒服,修炼也会更快,于是就经常跑到玉佩里待着,一呆就是一整天。
但谢清昼的反应却很大,仿佛是周悠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情。
天地良心,周悠真觉得没那么夸张。
这些天来,他对谢清昼的态度自认为没有太大变化,顶天了就是聊天稍微少说了那么几句,这也是由于修炼速度加快,沉浸在修炼中的时间也变长了,现在一天大部分时间他对外界都没有感知,换成修士来说差不多就是处于闭关修炼的状态。
可谢清昼不知道为什么,总是说他“不在乎自己了”,周悠实在是不知道这句话是从哪里得出的结论。
周悠起初听到这句话还惊讶了一瞬,随即耐着心去哄;后来听多了就变得懒懒散散的,不想与他争论,接二连三面对谢清昼的质问,只冷冷道:“没完了吗?”
刹那间,谢清昼脸上血色忽的褪去,表情好像天崩地裂,嘴唇嗫嚅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其实在脱口而出的瞬间就想撤回了。而后周悠见谢清昼这反应,便觉得确实自己话说得太重了。
心里虽然感觉他这段时间有些太粘人,撑着头思考许久,还是想不起来曾经自己为什么会爱上谢清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