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他就想起来当时在仙盟时公孙勘的话了。
那时候他的脑子好像被谁蒙上了一层薄膜,什么都想不清楚,只有突然产生的对谢清昼的怨恨。感觉到不对劲,在得到一句否认后便把这件事轻轻放下,那股心情便也随之消失了。
直到现在,周悠还是不知道到底为什么那么久以来他都没有对谢清昼的做法产生浓烈的情感,也不知道当时突然产生的怨气从何而来,只能展示归结于鬼体会淡化感情放大仇恨。
不敢多想,怕被情绪左右,便一直回避这个问题,直到现在再次提起。
周伯骏的眼神肯定了他的答案。
“那娘葬在哪?”周悠心里那种感觉又出现了。他强制自己将目光锁定在大哥身上,忽视站在身旁的谢清昼,试图抑制突然产生的厌烦和怨恨。
“不行。”周伯骏猜到了他要干什么,想都没想就直接拒绝,“鬼去上香?阿悠,这对你不好。”
谢清昼站在一旁许久,存在感却难得的低,只是安静地听二人谈话。这时候才开了口:“我可以让哥哥用我的身体。”
周悠本来已经觉得没希望了,正沮丧着,没想到还能这样,有些拿不准主意。想去但是又怕对谢清昼的身体有伤害,犹犹豫豫,也不说话了。
周伯骏视线移过去,浑浊的双眼看不出想法:“爹和阿岄不会同意你去给他们上香。”
“只是身体是我的,如果伯父和二姐还能看见的话,见到的是哥哥的灵魂。”谢清昼又补充道。
空气沉默,二人一鬼都没有出声。
过了一会,周悠看着大哥还是没有反应,想了想对着谢清昼道:“对你有害吗?”
谢清昼闻言,低头对他笑,看上去极温柔:“只要身体没受致命伤,那就没事。”
周悠总觉得事情不像是他嘴上说得那么简单,但又实在是想去看看亲人,便又看向周伯骏,想让他帮自己拿拿主意。
周伯骏无视周悠疑惑的眼神,像是完全没听见一般,拿起放在一旁的茶杯,已经凑到嘴边,打算喝的时候又想起来这是谁泡的,动作一顿,皱着眉放下了。
随后他缓缓站起身来,眼眶的红还没有散下去。叹了口气看着周悠,神色忧虑:“老了,得去睡一会,下午再出发吧。”说着便背着手走进里屋的卧室了。
听到这句话周悠便明白他的意思了,放下心来凑上去跟在老人身后,看着因为年纪增大而变得比自己还矮上半个头的周伯骏道:“哥,我陪着你吧。”
说完余光瞟见谢清昼,又赶紧补充:“我看着你睡,给你唱歌。”
走在前面的周伯骏停下步子,眼神忧虑地看了他一眼,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最后还是放弃了。
两兄弟就一起在屋里待到了将近晚饭时间,天都黑了才一前一后从屋内出来。
周悠见谢清昼在外面独自坐了一下午,有些心疼,刚悄悄安慰几句,看到大哥眼神,顿时又哆嗦一下,像是被下了禁声咒,安静得像个鹌鹑。
把周悠的魂魄放入谢清昼身体的过程很简单。二人都是心甘情愿,仪式便简单很多,不用做什么复杂的约定,只差不多一眨眼功夫,飘在一边半透明的就变成了谢清昼。
“哥,好了。”周悠在谢清昼的身体里,说话发出的是谢清昼的声音,咋一听还有些不习惯,
周伯骏点点头,一句话都不讲,走在前面带路。
谢清昼则和周悠一起跟在周伯骏身后,跟俩保镖似的,只敢趁着前面人看不到的时候用眼神交流。
谢清昼:大哥今下午有没有说什么?
周悠:没有,进去了看了我一会,聊完天便睡下了。
谢清昼:大哥现在对我?
周悠做了个叹气的动作:还是那样。
“阿悠。”周伯骏突然出声。
周悠顿时像是上课开小差被老师抓到的学生一样,猛地挺直腰,中气十足的回复:“在!”
说完他自己都觉得夸张,见周伯骏的眼神复杂,便又更紧张了。
“……已经到了。”
周悠顺着他手指着的方向望去,只看见两个鼓起的土包,前面立着两个简单的石碑。
他顿感四肢僵硬,有些操控不了这具身体了,摇摇晃晃走上前去,才看到上面刻着的名字:家父周正,家妹周玉。
字迹不太端正,有的地方很深,有的地方浅得快要看不清,勉强可以识别出是周伯骏亲自刻的。
周悠站在土包前面,扑通一声跪在墓碑前,还不知道如何开口,就听到身后的声音逐渐靠近:“阿悠,其实我们都知道,你不是之前的阿悠了。”
周伯骏在他身边坐下,掏出一叠纸钱放在一边,声音很平静,就像是只是普通的寒暄。
“你是来自另外一个世界的周悠,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