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影摇摇晃晃的向前走，没有发现跟在后面不远处的二人。

不是魔族惯用的功法，那就更需要谨慎面对，谢清昼原本只是想随便应付一下亲戚的心思转而被另一种更浓烈的情感替代。

他施了个咒隐藏气息，悄然跟在那人影身后。

周悠刚得知自己只能被谢清昼看见，则无所顾忌，大咧咧飘在旁边。

那影在前面走着，步伐与普通人并无太大区别，身上更是半点魔气没有。若不是时不时发出怪异的声响，可能只会被当成醉鬼又或者梦游的人。全然没有神志的样子其实是与现代电影里的丧尸有点相似的，区别就是那人身体健全皮肤完整，没有血肉内脏拖拽一地。

周悠仗着自己不会被感知到，快步上前，隔着一掌距离弓腰观察那人的神情，见他目光呆滞，确实浑浑噩噩，对于操控原理的疑惑更甚。心想再靠近一点方便仔细观察，却被身后那人用玉佩强行捞了回去。

“喂！”本想表达不满，一转头看谢清昼做了个禁声的动作并且抬手指了指已经走远的那人影。

他们现在已经到了小镇的荒凉地带，前面那人没有像幻境中那样敲响任何房门，只是跌跌撞撞的朝远走去。随着时间流逝，甚至有更多人从角落里涌出来，他们逐渐远离城中心，这一路上房屋逐渐变少，昏暗的月色下只能看见那道细长的小路是指向小镇背后的樟山。

牙齿摩擦的声音逐渐增多，似乎有无穷无尽这样的东西往这边聚集。

周悠已经被放了下来，听到从四面八方传来的声音，好奇心瞬间消散了，立即担心起来。

若真的一整座城的人都被吃了，那现在这座城里的是什么？若是范围再次扩大，整个国家乃至下修界都沦陷了怎么办？

心里泛起的忧虑太多，想到那场景，不由得想起还在京城的家人。可现在的情况无暇他顾，只能先着手解决眼前的事情。

忽然，一声口哨响起，如蚂蚁一般从各个角落冒出来的行尸走肉有了共识，全部向靠近樟山的城门跑去。

谢清昼立马带着周悠飞上屋顶，他们这才发现城里居然有那么多人：底下密密麻麻的人头涌动着向前，后面的人不顾一切向前跑，不断有人被踩在脚下变成肉泥又快速恢复，却被身上的人潮死死压住，一直重复再生—肉泥—再生的过程，仿佛完全没有痛觉般只想爬起来到最前面去。

周悠震惊无比，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肉眼看见比透过他人的记忆还要震撼很多，一时间不知道作何反应，沉默着紧跟着谢清昼。

他们顺着人流到最前段，只见后面迫不及待拥挤到前面的人却主动让出一个大约可以站是十个人的空心，那里面正站着一个全身被黑袍包裹严实的人。

见那人手一挥，地上混乱的人群瞬间跪倒在地，如同朝拜天神般对着黑衣人。

在他挥手的刹那间，周悠耳旁突然传来轰鸣声，心脏好像再次被他人捏住把/玩，一抽一抽的疼痛无比熟悉，让他仿佛又回到了生前与系统最争锋相对的那段日子。

周悠疼得直不起腰，拼尽全力想要看清那人样貌，却还是什么都看不到。

谢清昼见他突然弯下腰按住胸膛，猛然一惊，下意识想要扶住他，手到之处却空无一物。死去的爱人穿过自己伸过去的手跪倒在地上，仿佛只是一团空气经过，立马就要消失不见。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周悠冷汗直冒，躺在地上一点点蜷缩起来。

而自己蹲在一旁，就算不停往玉佩中输入灵力也无济于事。手虚虚的环在地上那人身上，仿佛这样就能透过生死界限去拥抱。

周悠感觉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样漫长。

太久没有经历过这样的痛楚，有些不适应了，竟然直接晕过去。他心里暗嘲。

等缓过来后，已经是凌晨了，天边亮起微光，人潮早已散去，黑衣人也不见踪影。

而他自己即使感到源源不断的灵力汇入，依然全身冰凉，好像结霜似的冷，应该是在地上躺了一/夜。

身旁的谢清昼显然也守了整夜，此刻眼眶通红，眼球布满红血丝，半点不似往常的出尘模样。眼神也黯淡，不顾形象跪坐在地上，是自从认识以来他从未有过的狼狈。

见周悠醒了他连忙起来，半跪在地上，手贴在玉佩上灵力输入不停。

他没有询问为什么突然晕倒。周悠看他的样子，怀疑他应该是知道了些什么，张了张嘴想要和盘托出，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出口。

等缓过来后，谢清昼好像完全忽视了自己的狼狈，重新变回了之前的容光焕发，一个清洁咒就又恢复了高高在上的样子。

他瞧镇上已经有了几个摊位摆出来，当即像是产生了浓厚的兴趣，拉着周悠就要去逛还零零散散的早市，嘴巴里叽叽喳喳的，仿佛昨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只是青黑的眼底能看出他的疲惫。

周悠站在他身边，静静的看着那人与寻常别无二样，却无论如何都笑不出来，眉头皱起一道鸿沟。

他确信谢清昼一定了解了一部分事情，否则不可能现在这番刻意逃避的样子。可又不知从何开口，那股醒来后一直缠绕着自己的无力感再次将他袭裹。

“客官您回来了！”客栈已经开了门，掌柜不在，雁还正在擦桌子，瞧他们从外面进来，连忙站直，表情有些不易察觉的紧张，手在抹布上擦了擦。但似乎没有发现他们昨天晚上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