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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24 春光(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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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最讨厌麻烦。

一定程度上,源自与他如出一辙的理念。

所以他不交朋友这件事,我从未启口。因为我真的能理解他规避风险的心情——虽然我没有心。

“和我说话,不会无聊吗?”

“不会啊,”他不以为然,“干嘛这么说自己?你很有趣啊!”

“因为我的话题很僵硬,生涩,不是很动听。”

“哈?那不是很好吗,简单直接,就事论事,也好相处。而且,”马尔科说,“而且遇到你感兴趣的……其实也挺能说的。”

“……”什么意思,我没听懂,他夸我还是损我?

“你不是爱看小说吗?”马尔科很快给出了解释,“上次和我聊小说……你真的很有热情!”

“……”我更听不懂了,不得不纠正,“我不爱看小说,我只是在学习。我也不是有热情,我是看不懂!”

“嗯,我知道,”他笑着,“我是说……其实大小姐愿意和我分享!”

“是的。”

“那怎么会无趣呢?”马尔科坚持道,“拒绝交流、言之无物,才会让人感觉无趣吧?”

“……”这我就不知道了。

事实上,有趣与无趣,是纯粹主观的人为判定。每个人都因为各自的处境,有不同的判断标准。

而在马尔科的判定里,我是有趣的——这就够了,即便我知道,我又何必去反驳?

小孩子才执着于表面的对错,而大人允许一切发生。

我是大人,唯有莞尔:“经历和沉淀都是独一无二、不可多得的宝藏,不是吗?”

“……”他看着我的眼睛,复刻着同样的笑容,“嗯,是的。”

就像我们——

虽然有过裂隙,但裂隙如何不是一种机缘,促使着我们发现问题、正视问题、解决问题。它并不可惧,能解决的问题都不算“问题”,而且一旦跨越,再回头,无非轻舟已过万重山。

年纪意味着经历,经历给予人底气,促使人无惧风雨,从容不迫。

“……是吗?”当我问他。

“嗯,是的,”马尔科连连点头,“是的,十七八岁可说不出这种话……”

“因为我二十八岁了。”

“我知道,我只是说……”

只是什么呢,他又不说。

窗外有阵阵鸟鸣。他的目光随着那阵啼啭,再次飘向了远方的花草树木。阳光穿透浮云,照着他眼波轻盈如泉水……跳跃着、感叹间,余光又窥视着身边的我。

马尔科总是在看我,不知道为什么。

但我不会再保留疑问了,我会主动问询:“怎么了。如果你有问题,可以告诉我,我们一起解决。”

“嗯,没有,”他笑了笑,“我只是觉得……真正的适合果然不会存在‘勉强’。”

“什么?”

“没、没有,就是说……你很少穿自己的裙子,这条裙子真的很漂亮。很适合你。这种裙子很贵吧?”

“是的。”

“但修兵说,只要今天好好表现,或许我会成为B类作者……届时,稿费也会增多?”

“是的。”我不清楚,但修兵说是,我想是的。

“这样的话,”马尔科笑着,“那我送给大小姐的裙子,大小姐会穿吧?”

“会的。”我点头肯定。

“嗯,”他也点头肯定,“那我要好好表现。”

“……”我没有接话,默认他的说辞。

还剩下十分钟。

窗外的阳光已从我的脚踝爬上了腿弯。

我想马尔科的确应该好好表现,但不是因为我,而是因为人往高处走,只有那里可以承载他的梦想。

至于裙子……其实我仍然不懂,自打昨晚穿上这条裙子起,马尔科日渐频繁的反常?

——是因为裙子吗?区区一条裙子,怎么会有如此大的影响力?

——就因为这条裙子的风格使我显得不同寻常?

可我瞥向他的侧脸,见他也不同寻常。

人一旦脱下了学生制服,也褪去了活泼青春的少年气;西装革履,风度翩翩,是“成熟”独有的韵味。

那些过去不能“忘记”,怎么能“忘记”?它会永远地镌刻在身体里,一丝不落地成为他自己。

无数历练带来的成长,会丰富一个人灵魂的密度;而渐增的灵魂密度会拔高人的视野,形成与众不同、自成一格的“眼界”和“风尚”。

即便他当下拥有着“学生”的身份,内里“成熟”的底蕴仍然深刻地从眼眸中流露出。举手投足间,尽是坦然自若的洒脱。周身气味也不是清新自然的桃或橘,而是成熟典雅的木调香。

这种香不会出现在十七八岁的篮球队队副身上。倘若出现,只像小孩偷穿大人衣服一样滑稽。

马尔科能承载住香水的味道,必然因为他本自具有相关的调性。

我如何不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马尔科呢?

他不同寻常的扮相也同样令我眼前一亮。

时间到了。大幕徐徐展开,各色人物粉墨登场。

主持人呼唤起他的名字——

“马尔科。”

“马尔科?”

……

没有锁链的拘束,鞋根踏在大理石地面,只会发出清脆悦耳的轰鸣。

哒、哒、哒。

脚步声清晰有力,没有年过四十的疲惫与沉重,只有三十而立,风华正茂的虎虎生威。

从二楼走廊,到一楼舞台。任凭一双双目光、一道道口令肆意驱赶——哒、哒、哒,从容是他唯一的回应。

“马尔科先生,耽搁了有点长啊~”

“抱歉,”他推了下眼镜,办着我的交代,“听完大小姐的吩咐,才能与会。”

主持人讪然一笑,聪明地选择不在“管理员”的问题上纠结,只管指引马尔科站到舞台中间。

那位置正对专家团,原十二番队三席阿近就端坐其中。

这是个好消息——

来人是阿近,并非涅茧利。

在我的印象里,阿近和修兵有些过往的交情,理应会特别关注。而不带项圈的能力者少见,在能力者之间尤为引人瞩目。有这一例,他大概已经能猜出早先见面的安保负责人、后台相遇的修兵、台上初见的马尔科同为一路。

这当然很危险,可今日有上位管理员亲临,又有修兵居然毫不避讳地前去相见……

有些事情并不难猜。何况他目前是“首席”。

原则上,到来后不能再与过去的人事物有所牵扯。今日修兵反其道而行,势必有因。其因自然在于马尔科——

卡卡西教过我,人情好用,要善加利用。

我不知道阿近如今的性情何如,是否会体谅过去与修兵的情分,不去为难他如今的家人?我只做最坏的打算——他能念旧情固然好,而倘若他已然忘怀那些过去,彻底融入了当下的生活……这对阿近本人而言极好,对我们也无妨。不看僧面看佛面,管理员本人在场,即便我什么都不做,也没有人敢为难马尔科。

“你好。”

“你好。”

事实证明,阿近比涅茧利队长亲切可爱许多。

没等主持人引入,只待马尔科就绪,他率先拿起了麦克风。

“早先在刊物上拜读了你的文章,旁征博引,大气恢弘。想来阅历丰富,理应不年轻了……真人倒是青年才俊,一表人才。”

马尔科不紧不慢道:“……也有三十了。”

“嗯,”阿近点着头,“那首诗也令人印象深刻,让我想起了喜好文学的朋友。”

“诚然,”主持人一点就透,接过话茬,“医学惯来是严肃学科,很少见有人在期刊头版写诗……虽是自我介绍,也着实真是让人印象深刻。”

隔行如隔山。

我没有看过马尔科的大作,也不知道他曾经写过诗。台上心领神会的东西,台下诸位同我一样摸不着头脑。

主持人自然而然地说道:“请今日的自我介绍环节,就请马尔科先生用诗歌来开篇了。”

马尔科淡然一笑:“正有此意。”

既然如此,主持人退后,把舞台完全交给了马尔科。

聚光灯向他靠拢。无所谓成败,只要登上那绚丽的舞台,他已是无冕之王。

“诸位见笑。我初来乍到,人微言轻,暂无显著的成就,过去……既然已经过去,也无谈论的必要。但版面空着有失雅观,不如写点什么……于是有了这首诗《爱人》。”

那些咬文嚼字的辞藻,马尔科推说不会。可他哪里不会?我看他从善如登。

万籁俱寂中,我听见清脆的鸟鸣。

“那日我们聊到自由——

她说自由是洁白的云朵,

许我纵情游历每一缕清风。

夕阳落在她清澈的眼睛里,

我不敢说,

我分明是一只鸟,

不向往宽广的天空,

我只向往她的牢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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