律所楼下的梧桐道旁,顾云倾送苏晚上车后,转身便撞见了一道颀长的身影。
时泠舟没穿往日一丝不苟的西装,而是身着一件深灰色高领羊绒衫,外搭黑色短款风衣,褪去了职场的凌厉,多了几分松弛的暖意。他斜倚在黑色轿车旁,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夕阳的余晖落在他发梢,柔和了冷硬的轮廓,那双墨眸在光影里显得格外深邃。
顾云倾脚步一顿,心头骤然漏跳一拍,随即压下翻涌的情绪,走上前颔首:“时总,真巧。”
“不巧。”时泠舟直起身,指尖的烟随意丢进一旁的垃圾桶,声音低沉温润,“在等你。”
直白的话语像一颗石子,在顾云倾心湖激起层层涟漪。他抬眸望进时泠舟眼底,那里没有平日的疏离与审视,只有一种平静的笃定,仿佛等他是件理所当然的事。
“时总找我,是关于苏晚的解约案?”顾云倾刻意转移话题,掩饰心头的悸动。
“案子的事,法务部会跟进。”时泠舟绕过车头,走到副驾驶旁,拉开车门,“忙了一下午,一起吃个饭?”
顾云倾犹豫了一瞬。他清楚两人之间的界限,也记得那枚戒指的分量,可面对时泠舟眼底的邀约,拒绝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最终,他还是弯腰坐进了车里。
车内弥漫着淡淡的雪松香气,与时泠舟身上的气息如出一辙。时泠舟发动车子,没有开往之前的私房菜馆,而是驶向了一条僻静的老街。
“江凛查了你的资料。”行驶途中,时泠舟忽然开口,语气平淡,听不出太多情绪。
顾云倾的身体瞬间绷紧。他的过往不算光彩,父母离异后各自再婚,他寄人篱下多年,看人脸色长大,那些隐忍与孤独,是他不愿触碰的伤疤。
他正想开口说些什么,却听时泠舟继续道:“你很优秀。”
简单四个字,没有提及任何具体的过往,没有揭他的伤疤,却精准地安抚了他紧绷的神经。顾云倾转头看向时泠舟,他正专注地看着前方路况,侧脸线条柔和,眼底没有丝毫嘲讽或怜悯,只有纯粹的认可。
聪明人之间的相处,从来都懂得点到即止,不触碰对方的底线,不窥探对方的隐秘。时泠舟显然深谙此道。
车子最终停在一家老字号面馆前。店面不大,装修简单,却收拾得干净整洁。时泠舟率先下车,走进店里熟稔地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这家的牛肉面很不错,尝尝看。”
服务员很快端上两碗热气腾腾的牛肉面,红油鲜亮,香气扑鼻。时泠舟推了一碗到顾云倾面前:“加了蛋,你应该爱吃。”
顾云倾心头一暖。他确实爱吃蛋,可他不记得自己何时说过。或许是江凛的资料里提到的,或许是某次见面时无意间流露的细节,时泠舟却记在了心上。
两人安静地吃着面,没有过多的言语,却并不觉得尴尬。窗外的老街灯火初上,市井的喧嚣透过玻璃窗传进来,带着烟火气,让这顿饭多了几分温情。
“许家那边,沈砚最近没闹什么事?”时泠舟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暂时没有。”顾云倾放下筷子,擦了擦嘴角,“他搬去许家老宅后,对许意绵很照顾,只是那份照顾,带着些偏执。”
时泠舟点点头,舀了一勺汤:“有些人,越是缺爱,越是容易把占有当成在乎。沈砚是,许意锦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