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喣脑子盯着酒店送上来的衣服,脑袋里的念头的飞快,手落在系带上准备解开睡袍。
去见弗兰克?
好啊。
慢条斯理脱下上半身,宽肩窄腰,镜子映出的薄肌上点点抓痕,从颈侧蔓延到胸口、腹部,他指节拂过那处的微微刺痛,心里冷笑。
正好让“正牌未婚夫”看看。
他身上是谁留下的印记。
什么瑞士的贵族,不过是个会穿得像只开屏孔雀,用那种打量廉价的眼神看着她吧。
陈喣对着镜子套上衬衫,又整理衣领,镜中人除开眸底无法掩盖要冲出的怨气,几乎看不出昨晚卑微模样。
他对自己皮囊从来自信。
至少不会比那个金发碧眼的弗兰克差。
姜雁从前就爱他这张脸,他很清楚,昨晚就捧着他的脸爱不释手,现在……肯定也没完全厌倦。
说不定那男人一看见他,就会气得跳脚,风度尽失。
陈喣恶劣得想像那个场景,
心底涌起扭曲的快意。
这样姜雁就会看出来,谁更听话,更……配得上她。
就算那个弗兰克装大度,
心里肯定也像吞苍蝇露出丑恶嘴脸。
陈喣拿起外套穿上,羊绒体裁白大衣,衬得他腿长高大。想想就痛快,他会坐在那个弗兰克面前,喝他的茶、用他的杯子、最好再“不小心”让姜雁替他擦下嘴角。
这个幻想让他几乎喜悦,但嘴角刚弯起弧度,又迅速压平,不能表现太明显,不能让姜雁觉得他很粘人,这会让她讨厌的。
他需要不在乎,需要游刃有余。
哪怕他其实烦躁得胃已经缩成一团。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他抿紧唇,眼神重新变得阴沉沉,可他想到一会要重新面对姜雁,又换了个温意一些笑。
陈喣前十八年就是“人模狗样”的贵公子,被抛弃那十年才“黑化”,看着姜雁为他挑的白衣,心领神会。
她还是喜欢他这样。
他又重复练习了好几种表情,皮笑肉不笑的破绽不能有,最好有些“昨晚你满意我就幸福,但我不说”的隐晦慵懒,这个度不好把握。
太明显就邀功,太轻微怕她看不见。
最后对着镜子,男人尝试嘴角提起细微弧度,眼睫垂下,留了一丝倦意在眼尾。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勾引女人。
陈喣记得姜雁以前就说过。
喜欢他这种“不被驯服”的样子。
确认万无一失,他才拉门出去。姜雁已经在落地窗前等,似乎在想什么,听见脚步声她转头。
却被他从身后抱住,手臂轻轻就拢住她的腰,她没推开他,她……没推他。隔着布料触碰的一瞬,陈喣心脏还是重重一跳,他强行维持着精心演练的“平静”。
下颌轻轻依赖在她肩窝,呼吸自然拂过耳廓:“在想什么?”他声音压得低,是属于成年人的从容掌控感。
毕竟已不是无法处理问题的少年。
环过姜雁腰的手臂稳而有力,没有再试探,而是理所当然占据。她穿了高领的黑丝绒长裙,脖颈之下的痕迹被妥帖遮挡,他有些遗憾,随即恢复平静。
那些幼稚的炫耀心思,在真正触及她的时候,会被他自动摒弃。
她任由他抱着,目光依然望着窗外雪山轮廓,声音却听不出情绪:“在想,一会怎么跟弗兰克说。”
陈喣闻言,不再追问,下颌轻轻蹭了蹭,这是个有纵容意味的小动作:“怎么说都行……”
“是我的错。”
“是我勾引你的。”
他语气认真,声音平淡,不是虚张声势的年少人,是对自己位置有清晰认知,商场上手段凌厉的Grayson。
他手臂稍稍松开,让姜雁在自己怀里转过来。四目相对,她面庞温柔,眸底一闪而过的狡黠,恍惚间像只雪地的狐狸。
“是个好理由。”她声音放缓,多了点玩味:“就这样跟弗兰克说罢。”
陈喣转而牵起她的手,塞了枚冰凉的东西——小巧的,极简的宝石胸针,最上端有一朵雕刻白山茶。
“裙子有点空,戴着它可以吗?”他询问,见她盯着看了片刻,得到同意,才专注将那枚胸针别到裙子领口。
理由很随意,
只是期望她不要有压力。
见面的地点是一幢手工工坊,出门的时候,圣莫里茨的阳光正好,阳光从透明的玻璃顶落在巨大工作台上。
墙边的玻璃柜里陈列着古老而精致的钟表。穿着工作围裙的弗兰克正俯身在放大镜前,捏着狭小的镊子,神情专注。
听见开门声,才抬头循声看过去,眼看着进门的两人一前一后,弗兰克先是惊讶,随后一副了然于心的暗示。
“Enya,你来了。”他摘下眼镜,十分得意:“看来我规定的最终时间还是很有用的。”
姜雁走过去,将画册递给他:“看看吧,比约定的时间早十二个小时。”
弗兰克打开画册,一脸惊喜,直呼:“天啊,Enya,莉亚一定爱死了。”他拿出手机飞快拍下:“有了它,求婚一定会很成功。”
“Enya,你的情感大爆发。”
他要合上画册,却掠过一旁的侧脸速写,笑意变得意味深长,看向眼前高个子东方男人:“先生,幸会,可以叫我弗兰克。”
又加了句。
“放松些,这里可不审判感情,您看上不太好……”说罢,灰蓝色眼睛里带着善意打趣,仿佛心知肚明。
开放关系?
陈喣审视着弗兰克,穿着沾了机油的工作围裙,笑容真诚,甚至对他跟姜雁的关系不反感。
求婚?莉亚是谁?
所以弗兰克也有第三者!
这个荒谬的事实让他第一反应是欣喜!可很快他变得愤怒,拳头就要挥出:你这样对得起姜雁吗?
但身份让他没立场。
哪个第三者去质问正宫?
陈喣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情绪,他怕,怕让姜雁不悦,怕她抛弃他,他时时刻刻都不安,这种不安处于姜雁每个动作和表情。
所以他不敢再继续想下去。
只听见自己干涩着回答:“Grayson,幸会”甚至自嘲得解释了一句:“昨晚没睡好。”
弗兰克沉浸在这份求婚怀表的成功,原计划就是要自己亲手完成的,拿到设计图,所以现在他需要马上回日内瓦的工作室亲手打造。
马不停蹄背上挎包,他满意打量这位Enya的伴侣,回去一定要跟莉亚八卦。
从工作台下的保险柜抽出一个丝绒方盒,推到姜雁面前:“按照约定,这给你。”
东西交易完,弗兰克走得也快。
工作室里又只剩两人,陈喣有些无力,他想起自己刚才那些阴暗的揣测,那些在心里上演的“第三者”戏码。
他讨厌这样,却又无法控制。
如同那些年等待和恨。
“过来。”姜雁拉着他坐下,她熟稔开了台灯,光线更亮落在工作台上,她终于打开了那个盒子。
一块百达翡丽 Ref. 5205G 年历腕表。
上面定制的掐丝珐琅工艺,陈喣一眼就认出来:“这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