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川柏浑身颤抖,怒目圆睁,从未想过也有人当真可以随意揭露这看似平静的一切。
身子自然地踉跄后退,下一秒又卷土重来般地腾起。程川柏身子胸腔凸起,整个人向前栽倒,握拳的手指举向半空,面颊微微扭曲,怒不可揭的黑眸如深潭般注视对方。
他最厌恶这一席话,编排着暗流下的真相。程川柏自诩高贵,其实也是只从泥潭中爬出的山鸡,厌恶这段被人知道的过往,和卑劣的自己。
周潮峰虽说是个名不经传的无耻之徒,可他高大的身躯给了他临走前最后爆发的勇气,他毫不畏惧地仰起头。
高大的黑影,宽程川柏两个肩膀的男人正鄙夷地居高令下地蔑视他。
他不可思议地抬眸,瞳孔骤大,又极速缩小。唇瓣抿得很直,眼神透着股狠劲。他的情绪有一瞬间疑惑纳闷。
为什么连周潮峰这类依靠他寄养生存的杂碎也敢这么对他。
他的身子气的发抖,尽管身材依旧挺拔,可近来消瘦的身影愈显柔弱。瘦弱的身子落不经风,好似一股风就可以将他的灵魂带走。
程川柏瞪着对方,身体微微扭曲,在对方最后落下那股鄙视的眼神时候,他忍无可忍地前进,手指赫然指向对方鼻尖。
他那副身躯瞬间变得高大,枝干变得结实,他眯着眼,声音颤抖,气势倒是十足:“闭嘴!”
一声怒吼将周潮峰镇住,原先就没料想到程川柏这副羸弱的身躯能激起什么反抗心里。本就是走后门的家伙,能有什么真气血。
如此声嘶力竭的叫喊声,简直的出乎周潮峰的意料,他虎脸微震,被吓了一跳。
程川柏面色涨红,手指哆嗦地指着对方,消瘦的脸上瞧不出半点肉。此刻瞪大眼睛,怪异又恐怖。
姣好的皮相都不值一提,那披头的黑长发宛如美杜莎的头发正张牙舞爪地向前撕咬、试探,面露凶恶。
手掌不受控制地前移,猛然推向还愣在原地尚未反应过来的周潮峰。周潮峰屹立在靠近桌角的位置,原本是抵住身子的。程川柏却将他朝另外一片空旷之地推去。
也不知怎么的,对方赫然醒目的肌肉成了摆设,轻飘飘地砸向一旁,被推得踉跄几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周潮峰吃痛地哀嚎痛骂,举起手来,手心方才不经意中带下一个透明玻璃瓶,正好划伤自己的手心。
琳琅满目的血迹。
程川柏的视线瞬间模糊不清喘着粗气,年少时期的阴影再度渲染开来,他看着对方被自己推倒在地,浑身发凉。紧张的心脏猛烈跳动,勾起了一丝不可思议的后怕。他的脑中充血地沸腾,眼睛也变得猩红。
对方的谩骂声都和少年时期结合在一块,难以分割,成为了萦绕在他脑海中生根难除的伤痛。那血迹斑斑的模样都如此相似……
眼看着对方举着那手心的鲜红,愤恨地卷土重来,雄壮的身躯愈发逼近,小山一般倾倒而来。程川柏意识模糊,好半天才缓过神来,心有余悸地大声喘息,眼底是难以消散的惶恐,四处张望,企图寻找支点。
等待周潮峰的步伐贴近程川柏,程川柏才猛地清醒过来,宽厚的手掌正抵在程川柏的肩胛骨上。
疼痛致使他彻底从痛苦中抽离,表情冰冷,如剑刃寒光,程川柏无声地沉默着,拳头握成石头。
对方显然情绪太容易上头,扭曲漆黑的脸庞彻底靠经程川柏,那略带汗臭的呼吸充斥在鼻息,程川柏忍不住蹙眉,屏息,像看到脏东西般展露嫌弃的姿态,手掌在方寸之间轻轻挥打。
周潮峰见到此幕,气成黑锅。手心猛地掐住程川柏的手臂,像个耍横的孩童捏紧了不放手。
程川柏的身子伴随着他的动作连连后退,闪闪烁着怒火的眼睛更加气愤地瞪起。
忽地脚步抵住了坚硬的墙壁,随之而来的是脊背被用力一击,撞击在墙面上的疼痛。这疼痛对比傅政璟带给他的显得让他气愤不已,傅政璟可以为所欲为、他甘之如饴,但不代表他允许别人欺负他。
程川柏相形单影只地被推倒在地,毫无防备。那本就纤细的剩下骨架的身子被那强大的重力外推。
别看他现在瘦弱的身体,但却爆发出小牛一般的力气。一举挥开对方前进的步伐,对方面露错愕,不想在同一个招数下栽坑,有一瞬间的迷茫和闪躲,又迅速地挡住了程川柏的动作。
可是推搡的过程,左脚绊住右脚,周潮峰重心不稳,即将跌倒的时候。
恰好是程川柏挥舞双臂御敌的推搡,这一次他用尽全力发疯地一推。
手中瞬间卸力,紧接着对方瞪大双眸。“噗通”巨响,重物砸地。
息事宁人显然是毫无作用的。
于是,推倒在地上的男人脑袋正好磕在桌角处。
站在一旁支支吾吾不敢说话的人,惊呼地尖叫。鲜血沸腾汹涌,落在光洁到反光的地板上。
宋思安来得当真是正正好,眼看着自己推搡开周潮峰那强壮的身子,将对方按倒在地上。如同杀红眼般站在原地,惶恐不安的眼神被去曲解为愤怒的报复心。
添油加醋的本事在此刻大显神通,宋思安脸不红心不跳地呐喊:“到底什么仇什么怨啊,要打成这样。小周你没事吧,你要理解,川柏哥毕竟是……”
程川柏意识模糊了,眼看着宋宁译煽风点火地嘟囔,气不打一起出来,将二者一并击倒。
达成双杀。
痛感传递的第一瞬间,他就反击了。
血淋淋的鲜血和他额头弄出的伤口相呼应,恐怖地一下将拉回那个寂静潮湿的雨夜。
感受着血液的流逝,呼吸的急促,以及那看不见曙光的漆黑。身旁唯一的被他拯救的热源,也在雨夜骤停的刹那一并消失,留下孤单的自我游荡在无人的大街上像乞丐一样可伶。
“傅政璟,救救我。救救我。”他细如蚊呐的声音彻底被埋没。
程川柏脊背发冷,两眼一黑自己也厥过去。
再度苏醒后是熟悉的消毒水味,这几乎伴随他一生的噩梦。属于孩童的记忆在此刻缔造。
依稀自己自那以来第一次有了深刻记忆,就是出现在医院内。那场记忆模糊的绑架事件变成了模糊又清晰的梦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