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坐在主位上,手肘倚着桌面,撑着她那张美艳动人、宛若油画的脸。
“这位就是我的主人,白芜女士。”老者为坐定的三人介绍,“还请小姐、少爷们不要紧张,尽情享受这顿晚餐就好。”
白芜用勺子敲响手边的酒杯,侍者鱼贯而入,有条不紊地上菜,随后又整齐有序地退出。
林儒收一时间不知道把眼睛放哪里才好,左右看着同样应付不来的方苍和黎术,色厉内荏地挺直身体。
白芜的视线从始至终没有在三人身上进行过多的停留,好像整个餐桌上只有她一个人。
房间里极致安静,就连餐具磕碰的声音都听不见,林儒收正襟危坐,看着白芜优雅地进食。
“林儒收?”半晌,白芜用手帕擦拭嘴角不存在的油渍。
“是我。”林儒收手里握着餐叉,迟迟没有把食物放进嘴里。
“这么多年来,司葳一直在资助的人原来是你。”白芜拿起了她的烟袋,但没有点火。
听到这个名字,林儒收整个人像触电一样定住了,不可置信地看向白芜,期待对方说出更多信息。
白芜冷笑一声,眼里的轻蔑毫不掩饰。
“对不起。”林儒收颤抖着开口,搜肠刮肚也只能想出这三个字。
方苍和黎术两人面对面坐着,不敢侧头去看其中任何一个人,只能竖着耳朵仔细听。
“对不起,这些年是我还不够努力,疏于精进能力,我...”林儒收眼神飘忽,不知道这段检讨是念给谁在听。
白芜用烟斗磕碰桌面,金属和瓷器清脆的撞击声打断了林儒收混乱的语言:“不重要,今天这顿饭其实只是我想来见见你,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能让我那个从小叛逆的女儿性情大变。”
白芜起身,长袍拖在地毯上发出沙沙的声音:“现在看来,不过如此。”
林儒收回避白芜打量的目光,盯着面前餐具上的扭曲倒影一动不动。
“我不想再在司葳身边见到你,也不想在箕水再见到你。”白芜走过林儒收身侧,带起一阵香风,“希望你是个懂事的孩子。”
直到那像蛇滑过草地的窸窣声远去不见,林儒收依旧呆坐在座位上,盯着面前一口没动的餐食发愣。
白芜的离去带走了时间的流动,方苍和黎术屏住呼吸看向林儒收,坐在餐桌尽头的女孩盯着面前已经冷掉的牛肉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以至于当林儒收突然起立的时候,两人都吓了一跳。
“走吧。”
离开城堡的那条路是那么的长,汗液一点点浸湿了林儒收的整个后背,方苍和黎术相互制约对方,避免箭步上前扶住脚步缓慢的林儒收。
城堡外的风景一如来时,旖旎,摄人心魄。
当最后一道大门合上,面前回归霓虹街道,转身也只看见一间平凡楼栋。这就是造价不菲的空间缝隙,一道门隔开两个世界。
“我们去哪儿?”方苍觉得,总该有人打破这该死的沉寂。
“是司葳把我们救回来的?”可以从底气不足的声音听出来,林儒收此刻体力接近透支。
没有人敢回答,沉默代表了一切。
林儒收随手招停路旁的无人车,上车报了一个区域号。
车上,黎术不由分说地把剩下的半份营养补剂盖在林儒收手臂上,后者望着窗外闪退的景色,似乎连最基本的疼痛反射都丧失了。
“这是阿速,这是阿慧,”到了目的地后,林儒收不知道从哪里推出来两辆最新款能源摩托,“你俩挑一辆喜欢的骑。这车可以上空道,和云车走一样的路,你们回去找张焕酩吧。”
方苍看着那近乎齐胸高的能源摩托,确信自己坐上去一定会双脚腾空。
“你要去哪?”
黎术手里还抱着从白芜的城堡里拿出来的小药箱:“你不会是要去找司葳吧?”
林儒收见两人没有要挑选的意思,跨步骑上“阿速”:
“对。”
“你疯了?白芜说让你离开箕水,你留在这里很危险!”方苍一把握住车把。
“我必须要见到司葳。”林儒收夺回控制权,眼睛里逐渐染上金黄色,“这件事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
黎术也上前挡住林儒收去路:“你是基地的人,你得跟我们一起回去。”
“你在威胁我?”
“那我们跟你一起去。”黎术跨步骑上“阿慧”,“你去哪我去哪。”
方苍认命般坐上了黎术的车后座:“我也去。”
现在的林儒收每一个动作都是吊着一口气在做,已经没有任何多余的力气来赶走这两个天真到不知天高地厚的人。
油门炸响,林儒收头也没回地直冲云霄,黎术连忙跟上。
“你会骑这个吗?”方苍死死地圈着黎术的腰,眼睛都不敢睁开。
黎术思索了很久,还是决定说实话:“这是我第二次开。”
坐在后座的方苍此刻泪如雨下。
“她怎么就能确定自己能找到司葳呢?这么大座城市,靠心灵感应啊?”眼泪糊了满脸也阻止不了方苍输出。
“估计是,”黎术紧张得一脑门汗,林儒收拉到底的油门让他不敢有片刻的松懈,“好像是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