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儒收震惊于自己形象在方苍内心的伟岸,用干涩的嗓子发出一个单一音节:
“啊?”
“那,那为什么要救我们?”方苍把那个名字在嘴边囫囵一遍又吞了下去,只能问出这样的问题。
【好问题】
林儒收想破脑袋也没办法想出来白芜和自己有什么关系,难道是之前自己在戏园子里的表现过于惊艳,博取了白芜的芳心?
“之前听你说过你是箕水人,这下算是回家了吧。”黎术看着林儒收一言不发,只是一味盯着天花板发呆的样子岔开话题。
【是,回家了。】
“那我们出去后可以去你家坐坐吗?”方苍顺着话题往下。
【我没有固定住所。】
又是长久的沉默。
林儒收试着动了动发僵的手臂,有些卡顿地把自己撑起来。二人见状连忙上前搀扶。
医疗机器人适时地送上温水,林儒收小口抿着温水,眼睛扫过黎术的四肢。
“你的伤怎么样?”
黎术掀开手臂上的衣物,把浅色的嫩肉展露出来。虽说这里的人道主义仅限林儒收,但好在医疗水平一视同仁。
“恢复得不错,当时我就没有伤到骨头,现在能走能跳。”
林儒收点头,转向方苍:“那就好,你有受伤吗?”
方苍摇头。
“很好,我马上就能下床了,今天我们就能离开这里。”林儒收把地图共享出来,伸出食指开始指点江山,“如果我没猜错,白芜本人应该就住在我们楼上。所以我们溜的时候,速度要快,脚步要轻,不要被人发现了,速战速决。”
“好像做贼哦。”方苍感叹。
林儒收挑眉:“就是做贼啊,我们一没能提供报酬,二不见得经过本人的允许。在这个高档病房蹭医疗设备,和做贼有什么区别。”
“白芜和我们之前见到的蛞蝓一样吗?”黎术问道。
林儒收沉默片刻:“我真,不认识白芜。我连白芜本人长什么样都不知道,蛞蝓只是一个实验室话事人,而白芜掌管着一整个城市的影墟,我不觉得她会是一个和善的人。”
黎术低下头表明自己理解的态度,方苍脑子里都是司葳那张脸,终于还是没忍住:“影墟一定都是坏人吗?”
林儒收睁大了眼睛,像是听见了什么不得了的话:“你觉得,影墟里会有好人?”
林儒收忽然觉得很有必要纠正面前这个小姐姐的思想观念,于是伸出手指指了指自己:“我是影墟出来的,你觉得我是好人?”
方苍点头。
黎术有些欲言又止,挣扎片刻举起了手:“我也算半个影墟的。”
林儒收感觉头有点大:“你先等会儿,别捣乱。”
林儒收摸了摸脖子上的狗牌,试图详细介绍,但还是把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我三年里面一共杀了不下百人,不分男女老少。”
“你肯定不是自愿的。”方苍坚定道。
林儒收皱眉,一脸严肃地看向方苍:“杀人是不分主观想法的,那些人因我而死,我就是杀人犯。你也不用觉得我救你就是为你好,那都是看在张焕酩的面子上,顺手做的事而已。”
也许是觉得这样的话还是不足以扼制方苍的想法,林儒收接着说:“如果张焕酩给我的任务是让我杀了你们,我也会直接动手。”
方苍不说话,抿着嘴看着林儒收,满脸不服气。
“还有你,你知道影墟里面都有哪些生意吗?你怎么敢把自己跟影墟扯上关系?”林儒收说话口气越发不客气,看着黎术准备为方苍辩驳的样子更是激动。
黎术知道林儒收在气些什么:“我知道影墟里面什么样的脏事儿都有,但总有人在影墟里生活是被迫的吧。”
“如果说要在影墟这样的地方用外面的公序良俗来评判,我和方苍在蛞蝓那里杀了那么多械傀和鸬鹚,还有那一屋子剥皮人,我们也有罪,也该死,你是这么认为的吗?你是极端的福音派信徒?”黎术盯着林儒收,想用最温和的方式刺破她的言不由衷。
林儒收试图反驳,一口气提到嗓子眼,半晌,从鼻腔“哼”了出去。
“不是,我不是说,我的意思不是说影墟里面都是好人,也没有觉得这个地方很好,你...我以后见到影墟的人肯定不会第一时间就信任他们。”
方苍见林儒收被噎得抱着脑袋倒吸气,连忙解释。
林儒收扯下身上连接的仪器,“走吧,出去再说。”
方苍躲在林儒收身后偷偷给黎术使眼色:这是生气还是不生气啊?
黎术耸肩,把林儒收没打完的药剂归置在一个小箱子里,拎着小药箱跟上闷头往前走的林儒收。
城堡的大门前站着一位手持烟斗的女人,女人身上长袍拖地,显得雍容华贵。身后站着一位毕恭毕敬的老者,打眼就能看出管家的身份。
林儒收走过楼梯转角的时候就瞧见了二人,放在扶手上借力的手逐渐发力,把自己略微有些虚浮的脚步支撑出一种闲庭信步的感觉。
黎术和方苍侧头看见这情形,身上的汗毛都立起来了,连忙有样学样。
“小姐、少爷们好,我是这栋城堡的管家,我的主人想请三位用一顿便饭。”
老者上前,欠身行礼。不等三人回话,女人端着烟斗走向一旁的房间。
别无选择,林儒收拢了拢披散的长发,一旁的老者适时递上梳子和发扣,林儒收片刻间有些手足无措。
等到三人分别整理好自己的仪容,老者满意地点头微笑,这才不慌不忙将三人引领进女人刚刚进入的房间。
古典的长桌上的每一件摆件都写着价值不菲四个大字,一行人只在历史书上见过这样的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