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清流推开宿舍门时,窗外的天际已经泛起鱼肚白,灰蓝色的天幕上,几颗残星还在倔强地闪烁。
宿舍里,木槿正坐在书桌前,对着镜子梳她那头栗色的短发,嘴里还哼着一首不知名的小调,听起来像是某个老电影的插曲。
“哟,我们的大侦探回来了?”木槿从镜子里看到唐清流的身影,转过头,眼睛立刻弯成了月牙,“这么早?不会是去执行什么秘密任务了吧?”
唐清流把工具包随手扔在床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她揉了揉发涩的眼睛,那两个明显的黑眼圈在苍白的皮肤衬托下,显得格外醒目。
“秘密任务?算是吧,比那还累。”她打了个长长的哈欠,声音里带着浓浓的鼻音,“刚从一个委托回来,感觉灵魂都被掏空了。”
木槿立刻来了精神,她跳下椅子,像只好奇的猫一样凑到唐清流身边,眼睛亮晶晶的:“快讲讲快讲讲!是不是又遇到了什么离奇的案子?有没有凶险?”
唐清流被她缠得没办法,只好一边脱下外套,一边断断续续地把博物馆里发生的事情讲了一遍。从修复室里神秘的碎屑,到小林的突然死亡,再到易老师的忏悔和陈馆长的真面目,以及意想不到的领队白深。
她的语速很慢,语气也很平淡,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往事,但木槿却听得入了迷,时而皱眉,时而惊呼,时而又发出一声叹息。
“哇塞!你和白深… …”木槿本能地八卦,却瞟到了唐清流阴沉的脸,于是话头一转,“… …天哪!真是没想到,那个陈馆长竟然是个化石走私犯!”她忍不住拍了拍桌子,为小林感到惋惜,“那个小林也真是的,明明发现了真相,为什么不直接告诉警方呢?非要自己去冒险。”
“他大概以为,自己可以掌控一切吧。”唐清流淡淡地说,她爬上自己的床铺,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着几条未读消息,都是杨静雅老师发来的,询问她是否安全返回。“好了,故事讲完了,我要去补觉了。今明两天是周末,你可别再吵我了。”
木槿做了个鬼脸,吐了吐舌头:“知道啦,小气鬼。不过… …”她话锋一转,眼睛里闪烁着狡黠的光芒,“你确定你要睡一整天吗?我可是听说,市中心新开了一家密室逃脱,据说主题是‘古埃及法老的诅咒’,超级刺激的!要不要下午去试试?”
唐清流把脸埋进枕头里,闷声闷气地说:“不去,我要睡觉。你自己找人陪你去吧。”
“哎呀,别这么扫兴嘛!”木槿不死心,她爬上唐清流的床,轻轻推了推她的肩膀,“一个人去多没意思啊,我们可是四人组啊!对了,宸澈和林骁呢?他们有没有空?”
唐清流翻了个身,看着木槿那张充满期待的脸,无奈地笑了笑:“你还是先问问他们吧,我先睡了,困死了。”
说完,她拉过被子,把自己严严实实地裹了起来,不一会儿,均匀的呼吸声就从被子里传了出来。
木槿见状,只好悻悻地从床上爬下来,拿起自己的手机,开始在小组群里发消息。
【木槿】:“起床啦起床啦!太阳晒屁股啦!”
【木槿】:“今天是周末,我们出去玩吧!我请客!”
群里安静了几秒钟,然后宸澈的消息就跳了出来。
【宸澈】:“玩?你想怎么玩?”
【木槿】:“我听说市中心新开了一家密室逃脱,叫‘法老的诅咒’,看起来超级酷!我们去试试吧?”
【宸澈】:“密室逃脱?听起来像个小孩子玩的游戏。”
【木槿】:“哎呀,别这么老气横秋的嘛!偶尔也要放松一下嘛!林骁,你觉得呢?(一个期待的表情)”
林骁的消息过了好一会儿才发过来,而且只有一句话。
【林骁】:“抱歉,我可能去不了了。我接了一个个人委托,需要去一趟非洲。”
【木槿】:“非洲?你去做什么?”
【林骁】:“一个简单的文物鉴定委托,两天就能回来。那边发现了一批疑似古埃及的文物,需要我去确认一下真伪。(一个专业的表情)”
【木槿】:“哇,林骁你太厉害了!刚从一个委托回来,又接了一个跨国委托!那你去吧,祝你一路顺风!”
林骁没有再回复,大概是去准备行李了。
木槿看着手机屏幕,有些失望地叹了口气:“唉,林骁去非洲了,只剩下我们三个了。唐清流,你到底去不去啊?”
唐清流从被子里探出头,睡眼惺忪地说:“你们去吧,我就不去了。我想睡个懒觉。”
“不行不行,你必须去!”木槿一把掀开唐清流的被子,把她从床上拉起来,“你都说了,今明两天是周末,要好好放松一下。再说了,我们可是四人组啊,少了一个人就已经很没意思,现在你也不去!”
唐清流被她闹得没办法,只好认输:“好好好,我去我去。不过,我先说好,我可不一定能玩得起来啊。”
“放心吧,包在我身上!”木槿得意地笑了,她拿起手机,开始给宸澈发消息,“宸澈,唐清流同意去了!我们晚上七点,在市中心的地铁站口集合,不见不散!”
【宸澈】:“……好吧。(一个无奈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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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觉,唐清流睡得昏天黑地,梦里都是各种复杂的案件线索。等她再次睁开眼时,宿舍里已经暗了下来,只有桌上的小台灯亮着一圈昏黄的光晕。
她迷迷糊糊地摸过手机,屏幕上的时间让她瞬间清醒了几分——18:47。
“哇,我睡了这么久?”她喃喃自语,坐起身,感觉脑袋还有点沉。
“可不是嘛,睡美人终于醒了?”木槿正坐在对面床上敷面膜,看到她醒来,嘿嘿一笑,“快去洗把脸,收拾收拾,我们马上就出发!”
“哦… …”唐清流应了一声,拖着还有点发软的腿下了床,晃晃悠悠地进了洗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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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七点,市中心的地铁站口,夜生活才刚刚开始。霓虹灯闪烁,人来人往,空气中弥漫着各种小吃的香气。
木槿已经等在那里了,她今天穿了一件亮黄色的卫衣,像个充满活力的小太阳。看到唐清流和宸澈从地铁口出来,她立刻挥手大喊:“这里这里!”
宸澈今天没穿他标志性的黑色战斗服,换了一身宽松的灰色卫衣和牛仔裤,头发也随意地抓了抓,少了几分锐利,多了点少年的慵懒。他手里还拎着三个纸袋,走近了递给木槿和唐清流:“路上买的,垫垫肚子。”
唐清流接过,是还温热的烤肠和关东煮。
“哇,宸澈你太贴心了!”木槿毫不客气地接过,咬了一口烤肠,含糊不清地说,“我就知道我没看错人!比某些人强多了!”
她说的“某些人”自然是指林骁。
“他那是有正事。”宸澈笑了笑,自己也拿起一串萝卜咬了一口,“非洲啊…听起来挺远。”
“是啊,羡慕吧?”木槿嚼着烤肠,眼睛亮亮的,“哪天我也要接个去马尔代夫的委托,在沙滩上晒太阳,喝椰汁,那才叫生活!”
“你那是去度假,不是去工作。”唐清流喝了口关东煮的汤,温热的汤水顺着喉咙滑下,驱散了最后一丝睡意和晚上的寒气,让她整个人都活了过来。
“哎呀,差不多啦!”木槿摆摆手,“走走走,密室就在前面那栋楼!”
三人顺着导航走到一栋有些年头的写字楼前。和周围灯火通明的商场不同,这栋楼显得有些阴森。他们走进电梯,按下了7楼的按钮。
“叮”的一声,电梯门打开,走廊里灯光昏暗,只有一盏应急灯发出幽幽的绿光。正对着电梯门口的,就是密室的前台,招牌上用烫金字体写着“法老的诅咒”几个大字,旁边还画着一个狰狞的法老面具,背景音乐是低沉的、仿佛来自远古的吟唱,氛围感拉满。
“哇哦,看起来好像很厉害的样子。”宸澈吹了声口哨。
“那是!我选的地方能差吗?”木槿得意地昂起头,带着他们走到前台。
接待他们的店员是个穿着黑色制服的年轻人,面无表情,说话也是一板一眼的:“欢迎来到‘法老的诅咒’。本密室难度评级为SSS级,通关率不足5%。你们确定要挑战吗?”
“SSS级?这么难?”木槿有点被吓到,但还是嘴硬,“那个…我们可是罗兰斯特学院的学生,怕什么!开!”
店员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眼,递过来三张纸:“请先签免责协议。然后,跟我来。”
他带着三人穿过一条挂着厚重黑色帘子的走廊,来到一扇巨大的、仿古的木门前。
“记住,恐惧是你们最大的敌人。如果实在无法承受,按下手腕上的红色按钮,我们会在第一时间解救你们。”店员说完,深深地看了他们一眼,然后转身离开了。
“这服务…还挺吓人。”宸澈摸了摸鼻子。
“别怕别怕,有我呢!”木槿拍了拍胸脯,虽然她自己也有点腿软。
“咔哒”一声,门锁自动打开。
“祝你们好运。”店员的声音从某个隐藏的喇叭里传来。
木槿深吸一口气,用力推开了那扇沉重的木门。
“轰——”
门开了。
里面没有想象中的阴风阵阵,也没有恐怖的音效。
只有一片… …白?
是的,一片纯白。
整个房间大约二十平米,墙壁、天花板、地板,全部被涂成了纯净的白色。房间里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没有壁画,没有棺材,没有机关,甚至连一根柱子都没有。
唯一的光源,是天花板上几盏亮度适中的射灯,光线柔和,甚至有点像医院的病房。
“… …”
三个人站在门口,面面相觑。
“那个…我们是不是走错房间了?”木槿弱弱地问。
唐清流走进房间,试探性地在白色的墙壁上敲了敲。声音很实,是普通的墙。
“好像…没走错。”她说。
“SSS级难度,通关率不足5%… …就这?”宸澈一脸怀疑人生,他走进来,环顾四周,“这房间里连个谜题的影子都没有啊。”
木槿不死心地在房间里转了一圈,用脚踢了踢地面,又跳了跳:“会不会是机关?踩到某个地砖会触发什么机关?”
她跳了半天,房间依旧一片死寂。
“或者是暗门?”她又扑到墙上,用手指敲击着每一寸墙面,试图找到空心的地方。
“咚咚咚… …”
声音全是实心的。
“会不会有什么暗号?或者需要念什么咒语?”木槿开始对着空气大喊:“伟大的法老啊,显灵吧!我们是来接受你考验的勇士!”
没有任何回应。
房间里只有她略显傻气的回音。
“或者… …”木槿突然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是心理战?比如,这个房间其实充满了看不见的危险,比如毒气?或者某种我们看不见的生物?比如…鬼魂?”
她越说越害怕,自己把自己吓得缩到了唐清流身后,抓住了唐清流的卫衣帽子。
“我觉得,”唐清流看着空荡荡的房间,又看了看天花板上柔和的灯光,一个念头慢慢浮现,“我们可能想得太复杂了。”
“什么意思?”木槿和宸澈都看向她。
“你们看,”唐清流指了指四周,“这个房间,除了白,什么都没有。没有线索,没有道具,没有机关。店员说,‘恐惧是你们最大的敌人’。他在暗示什么?”
“暗示我们不要害怕?”宸澈猜测。
“不,”唐清流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疲惫和无奈,“他在暗示我们,这个房间的谜题,和‘恐惧’有关。或者说,和我们自己的心理有关。它在等我们自己制造恐惧。”
“我不懂。”木槿一脸茫然。
“你们想想,”唐清流深吸一口气,“一个号称SSS级难度的密室,怎么可能真的什么都没有?如果真的什么都没有,那它难在哪里?”
“难在……它什么都没有?”宸澈被自己绕晕了。
唐清流笑了,“这个房间太安静了,也太干净了。”唐清流深吸一口气,感觉自己的太阳穴有点突突地跳,“它什么都没有,就是想让我们自己去脑补,去想象这里有什么。我们在消耗自己的精力,去给这个房间填东西。”
她突然走到房间的正中央,闭上了眼睛,静静地站了几秒钟。那种被虚无包裹的感觉让她很不舒服,就像陷入了泥潭。
“唐清流?你干嘛呢?”木槿吓了一跳,“你别吓我啊!”
唐清流没有理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感受着周围的一切。
安静。
绝对的安静。
没有风声,没有雨声,甚至没有外面街道的喧嚣。只有他们三个人的呼吸声和心跳声。
慢慢地,她感觉自己的心跳声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响。
“咚、咚、咚。”
然后,她感觉周围的白色似乎开始有了变化。不是颜色变了,而是感觉变了。那片白色,不再像是墙壁,而像是… …雾。
一片白色的、浓得化不开的雾。
她仿佛置身于一片虚无之中。
恐惧,开始从心底最深处,一点点地冒出来。
孤独。
无助。
被世界遗弃的感觉。
这就是恐惧。
几秒钟后,她突然睁开眼,脸上露出一种“豁出去了”的表情。
“我受够了。”她烦躁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语气里带着一丝破罐子破摔的意味,“这简直是在浪费时间。既然它要恐惧,那我偏不给!”
“那你打算怎么办?”木槿好奇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