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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断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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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对望僵持,未在意楚氏变了脸色,但她很快恢复如常。

韵禾眼中破碎的水光让陆泊岩不忍看,撇开视线颔首,“好,我命人收拾出来。”

“有劳哥哥,”韵禾起身朝他郑重一福身,客气又疏离,旋即对楚氏道:“母亲,认亲一事悉听安排,我身子不适先回房了。”

楚氏颔首,目送她袅袅转身。

倩影掠过陆泊岩身侧时,未作丝毫停留,不多看他一眼。

待细碎的脚步声远去,楚氏轻叹一声,看向依旧端坐的儿子,揶揄道:“先前你还怨我自作主张,如今你处理这丫头的事,也没问过她的意见呐。”

陆泊岩望着门外晃动的花影,怅然道:“儿子是为她好。”

楚氏笑笑,“是,为娘同样是为你好,你领情吗?”

*

烈日炙烤大地,热意渗透每一寸肌肤,蝉鸣一声压着一声,无休止地撕扯着寂静,粘蝉的小厮大汗淋漓,胳膊都要抬不起来,蝉鸣依旧聒噪刺耳。

像极了叫嚣和挑衅,教人心里头越发烦闷难当。

韵禾认亲一切从简,姜家族老远在楚地,不便亲至,她在几位京中长辈见证下,对祖先牌位和老太爷、老夫人行了礼,便算礼成。

老夫人一直认为,是容潇这个扫把星出现害得儿子送了性命,迁怒到韵禾身上,全程挂着冷脸,不给半分喜色。

老太爷当年就因悔亲有愧容家,悲痛儿子英年早逝,但未将丧子之痛归咎到旁人身上。念及韵禾是姜家血脉,长子留下的唯一骨肉,心中难免动容,命人拿出祖传的玉佩相赠。

自然,二人肯点头应下这桩事,最紧要的缘由,还是冲着陆家安义侯的身份,和陆泊岩如今在朝堂的风头和地位。

姜家长子战死沙场,朝廷给的抚恤与哀荣这些年已消磨殆尽,小儿子跻身官场,只是个礼部员外郎,从五品的官职在满地皇亲贵胄的京城不过蝼蚁。

由韵禾做桥梁攀上陆家这棵大树,无论于儿子仕途,还是孙辈婚嫁,皆是极大助益。

陈年的恩怨芥蒂再深重,抵不过眼前实在的荣华与倚仗。

认过亲,韵禾正式搬离侯府,住到陆家外宅。

云井和莲久一干仆从早从应天抵达京城,随着她一同安置下来。

韵禾恍惚又回到被留在应天的日子,只是这一回,不仅被哥哥抛弃,连作伴说话的陆缃姐姐也不在身边。

唯一可称宽慰的,是不必守侯府的繁杂规矩,出入更自在些。

屋子里置着冰鉴尚且散不尽闷热,韵禾没心思出府寻消遣,索性在伏案作画,仍是仿崔先生笔意,作成让莲久拿去字画铺估价。

莲久见她总用别人名号,疑惑:“姑娘画工不输市面上的画师,何不自己取个名号?”

韵禾打发辰光,不愿浪费工夫才拿去换钱,没往旁处想,经莲久一提方恍然,她的一应开支仍由侯府供给,无旁的使钱地方,不必再靠仿崔先生的画作换银子,以自己署名作画拿去试水,成与不成都好,全作一桩趣事。

自此,她将心思搁在取名,作画,寻找买家一系列事上,一番忙碌占据心神,渐渐从搬离侯府的失落中抽身。

陆泊岩偶尔遣人送来些新奇物件,或是得圣上御赐的稀罕物,本人始终不曾登门。

他存着考量不敢亲近,唯恐自己流露的关怀危及她。

对此他亲口解释过,云井劝解时也念叨,韵禾心中明白,但她说过许多次,不惧被他牵连,可他一意孤行,再三将自己推开。

且这样一来,他们再无任何关系,她更是连他的面都见不到,被遗弃的念头日夜缠着韵禾,好多次立在湖边,望着水中摇曳的倒影,仿佛能看见娘亲当年的模样。

孤独,无助,委屈,难过,气愤......诸多情绪翻涌,如裹挟热气的夏风一般,无孔不入。

她做不到不怨他。

不止怨,她还恨他。

对于陆泊岩送来的物件,她不拒绝,也不用,只教收入库中,像他遗落她一样,将它们关起来,不闻不问。

这日又有小厮送来一方墨,韵禾眼皮也不抬,语气淡淡:“收起来吧。”

云井柔声劝:“姑娘昨日还说墨要用尽了,这方正是您惯用的徽州松烟墨,姑娘试试?”

“收起来。”她重复。

云井叹了口气,拿着东西退出房门。

日子一日一日重复,不知不觉中,炎热的盛夏悄然褪去。

秋风起时,韵禾已卖出三幅自己署名的画作,价格不高,却得了画商“清逸可人”的评价。握着微薄的润笔费,比仿崔先生的画作赚钱时更欣喜,旋即扬言做东,带莲久和云井出府。

林东带几名身手不错的家丁暗中随行保护。

到东市酒楼,韵禾拣了临窗的雅座,点几样招牌小菜,并一壶时新的秋露白。

云井见她眉目舒展,是这两个月来难得的欢颜,抿嘴打趣:“姑娘这一顿饭钱,润笔费可包不住。”

莲久领会其意,接说:“凭咱们姑娘的画工,日后定能卖出千金难求的珍品,今日只当是预先庆贺了!”

韵禾闻言,眼波微漾,笑道:“承你吉言,果真到那一日,少不了你们的好处。”

主仆三人说说笑笑,一顿饭用得十分尽兴。

从酒楼出来,韵禾提出去挂着她画作的字画铺瞧瞧。

莲久引她来到常来往的一家。

因莲久来送画收钱与掌柜相熟,韵禾让她守在外面,自己作寻常买家待云井入内。

视线逡巡一周,方在墙角下方角落里寻见自己那幅《春江晚景图》,画的是江南风景,曾给岑修作过一幅,这幅乃同稿重绘,补充少许细节,笔触更加细腻。

掌柜见韵禾衣着不凡,亲自上前招呼。

云井问了两幅其他的,最后问起自己那幅。

掌柜一一介绍,到她那幅,同样极尽所能地称赞,道是笔意清绝,构图疏朗有致,尤以气韵见长,乃新晋画者中罕见佳作,假以时日必成炙手可热的人物,如今低价买回去,既可作装点,亦可作为收藏升值之用,一举多得,实在是捡到大便宜。

掌柜口若悬河,极尽能事地推介,韵禾忍俊不禁,明知话中多有夸大渲染,仍听得心头嘻滋滋的。

夸到这番田地,不买一幅实在说不过去,刚问了价,吩咐云井付钱,云井扯了扯她的袖子,附耳低声提醒:“姑娘自己掏钱捧自己的场,不是纯让掌柜赚差价么?”

韵禾自然明白这个道理,但自己直接画来留存,和从市面买回去珍藏,意义终归不同,执意要她付钱。

云井拗不过,正往荷包里取钱,正此时,铺门处光线一暗,一道清朗的男声蓦然响起,盖过了掌柜尚未收住的夸赞。

“这钱我来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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