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积点口德吧,老大不小的人了,说这些话,比万屠夫的婆娘还聒噪。”
说话的是周之和老婆顾九娘。周之和的骂声立即消失。
顾九娘是个好人,见宋绵音年龄不大,孤苦伶仃,心生怜爱,也没为难她。
宋绵音养伤期间,都是顾九娘端来汤药和饭菜细心照顾。
顾九娘得知她伤好后没有去处,和周之和商量,收留她做杂工还债,还认了她做干女儿。
宋绵音伤好得快,半个月就能下地走路。
周之和立即安排她照顾同样养伤的苏灵尘。
他就躺同院另一个房间。
苏灵尘因为身中剧毒,虽然和宋绵音差不多时送来,足足在床上昏迷大半个月,期间纯靠汤药吊着气。
宋绵音第一次见他时,人还未醒,整个人瘦骨嶙峋躺在被子里,像是麦秸上盖着一块抹布。
宋绵音给他喂药,给他擦脸,任劳任怨,谁叫自己在还债。
有次苏灵尘发出呓语,一把抓住宋绵音喂药的手,嘴里大喊:“爹娘快跑·····”
宋绵音当即给他一巴掌,她哪受过如此轻薄。
苏灵尘挨了一巴掌悠悠醒来,第一眼看见宋绵音,虚弱道:“是你救了我?”
宋绵音还在生气,放下药碗转身离开。
苏灵尘醒来第二天,周之和跟古十通喝酒,古十通喝醉后吐露真言:“这苏灵尘可不是什么豪绅之子,我这故友······”
周之和一听就知道自己上当受了骗,未等古十通把话说完,当即摔掉酒杯,追着古十通就要打,两人不顾形象在书院追了好几圈,学子们也不读书了,趴在门框看笑话。
周之和想哭,但这人还是得救,治死了会影响他神医名声。
他肯定不会亲力亲为,可这人身子还很虚弱,必须得有人守着尽心照顾,于是宋绵音派上用场。
宋绵音觉得自己被轻薄,不愿照顾,古十通就诓她:“这苏公子乃是豪绅之子,你多上点心伺候,等人伤好了指不定用多少金银财宝报答你。”
人在负债时就会化身财迷,宋绵音也不例外,于是上着十二分心照顾这位“贵公子”。
身陷囹圄的苏灵尘被这份体贴入微的照顾感动,卧床养伤期间暗生情愫。
等苏灵尘快好了,宋绵音才知道这人跟自己一样,也是个穷鬼。
周之和拉着能走路的苏灵尘去找古十通要钱,古十通说自己也没钱,二人从大打出手到握手言和,最后终于敲定:苏灵尘留在静轩书院教书,每月月钱抽一半给珍草堂。
苏灵尘就这么一边教书,一边接近宋绵音表达情谊。
苏灵尘觉得以自己的相貌和风采,只要往那一站就能俘获佳人芳心。
他特意在宋绵音经常路过的地方踩点,虽着一身粗布麻衣,但是长身玉立,执扇摇曳,端的好一派风流儒雅之姿。
宋绵音迎面走来,苏灵尘假装欣赏西湖风景,随后赋诗一首,打算待佳人走近后佯装偶遇。
宋绵音叼着一块饼,看见湖边身影,瞟了一眼,嚼两口,再瞟一眼,再嚼两口,然后拔腿就跑,一溜烟没了身影。
今日宋绵音跟顾七娘去上香求签,下下签,破财大凶之兆,解签的老和尚让她今日小心一切不详。
苏灵尘是个穷鬼,青天白日遇穷鬼,大凶,不详,当敬而远之。
宋绵音跑过去的风带乱了苏灵尘额前两根发须,他面无表情地理了理碎发,收了折扇,心中不断安慰:无妨无妨,佳人没看见,以后再遇,总会看见。
苏灵尘多次偶遇,宋绵音次次回避。
到最后,苏灵尘一着急也不装了,双手一伸,当街拦下宋绵音:“宋姑娘,其实我·····”
“啊!”宋绵音大叫一声,“你不要讲。”
宋绵音不傻,这穷鬼偶遇这么多次,肯定有所企图,心藏不轨。
眼见佳人想再跑,苏灵尘赶紧大喊:“我喜欢你,从你衣不解带照顾我时就喜欢了你,你是我遇到的最善良最温柔最可爱最美丽的姑娘,我喜欢你,非常喜欢你。”
什么雅诗妙词,什么含蓄隽永,统统不用了,苏灵尘就这般直抒胸臆,当街表了白。
周围突然陷入一片寂静。
前方和人唠嗑的顾九娘,后方放学回家的学子,还有周围互相认识的街坊,纷纷看过来。
宋绵音觉得自己全身毛发通通竖起,她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而苏灵尘则僵立在原地,面色平静,但耳根发红。
没一会,街道的杂乱热闹声再次恢复。
宋绵音慢悠悠走到顾七娘跟前,挽着她往珍草堂走去,背影僵硬。
苏灵尘拂了拂衣袖,大步走回静轩书院。
好似一切都没发生。
两个学子看着自家先生被静轩书院门槛绊了一脚,私下嗤笑:“爱装的夫子。”
落花有意流水无情,苏公子知道了,先是不解,然后伤心,最后自我打气,决定再接再厉。
宋绵音送完药经过学堂时,听见几个翘学的小孩在说:“天书茶馆去不去?方九书放出预告,今天讲江湖儿女的故事”
“什么故事?”
“痴男怨女,儿女情长。”
“谁的谁的,快说?”
“凤霸天和玉面郎君,前段时间决斗殉情的那对?”
“嘿,咱们走。”
决斗?殉情?痴男怨女?
宋绵音撸了撸袖子,踏着一团火奔向天书茶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