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城郊外的黄昏古道,一人骑着匹老马,优哉游哉走在路上,夕阳将一人一马的身影拉得老长。
周之和此趟出城采买药材,按计划应该中午回城,但和友人贪了一杯,下午小睡一会后耽误些时辰,回城时已经傍晚。
行至河边,周之和下马,紧了紧马背上的货物,然后牵着老马来到河边饮水。
此处离云陵城不远,极目远望甚至能看到城门。
“好好喝,喝饱了再走一段路,到家后给你吃新鲜草料,辛苦了,老伙计。”周之和拍了拍老马的背,他此刻只想赶紧回城归家,家中婆娘此时应该已经开始生火烧饭。
忽然河对面出现一抹红色,周之和定睛一看,发现是个人,半边身子泡在水里。
就在周之和辨别那红色是衣服还是血渍时,那人突然蠕动几下,随即没了动静。
“还活着。”
周之和赶紧牵着老马离开。
不惹是非,不找麻烦,一路平安。这是周之和出门办事的信条。
没走几步,周之和猛拍大腿,大骂道:“周之和啊周之和,见死不救,你还算是个大夫吗?”
说罢回头打算救人,刚走两步立即反悔,猛扇自己巴掌:“呸,伪善之人必有灾殃,惹上麻烦没了命,还当什么大夫。”
周之和决定见死不救。
但是旁边老马仰天长嘶,像是受惊般跳起来,然后朝着河对面跑去,背上货物全被掀掉。
“你去哪?”周之和顾不得货物,赶紧跟上受惊的老马。
马虽然老,但比这些药材贵。
老马趟过河,在那红色身影旁停下,用鼻子嗅了嗅那人身上一个包裹,从里面翻出几根萝卜。
“你个贪嘴的混东西,真是什么东西都敢吃。”周之和气急败坏拍掉老马嘴里的萝卜。
正欲离开,那红衣之人突然抓住周之和脚踝,气若游丝道:“救···救我······”
周之和犹豫了一下,难为道:“姑娘啊,老朽孤家寡人,没多少钱救人······”
“救我,奉黄金万两·····”说罢,昏死过去。
周之和看着水里的女孩,仰天叹息。
*
宋绵音始终觉得,如果最后没有诓骗周之和,他肯定不会救自己。
黄金万两的承诺,让自己捡了一条小命。
“臭丫头,发什么呆,快去送药。”
宋绵音回过神,见周之和正对自己吹胡子瞪眼。她不满地“哼”一声,拿着药包离开。
“虽然我骗了他,但是他一开始也骗我是孤家寡人,结果老婆孩子都有,也不是个好东西。”每次被周之和骂小骗子时,宋绵音便会这么想,然后心中愧疚和愤懑就少大半。
没钱的宋绵音得救后,自然也没钱来还,于是被周之和以还债的名义扣在珍草堂打杂,每月工钱被抽去大半还债。
宋绵音这次是去给静轩书院的院长古十通送药。
古十通是个规矩繁多的酸腐文人,要求女子不能进出书院大门,得走后门。
宋绵音不管他那套,每次来送药都从大门进出,本想在这古十通脸上跳一次,奈何每次进出都碰不见这老头。
她风风火火窜进正门,与一人装个正着。
“啊。”那人轻叫一声。
宋绵音抬头看去,发现迎面相撞的是书院教书先生苏灵尘,心中叫苦不迭。
“宋姑娘,你没事吧?”苏灵尘一脸关切。
宋绵音揉揉脑袋,她个子矮对方许多,撞在对方胸膛上。这苏灵尘看起来文质彬彬,弱不禁风,胸膛却似铜墙铁壁。
宋绵音摇摇头,也不言语。
苏灵尘看着她,眼神有些痴迷,宋绵音不愿和他纠缠,低头快速走开。
这小子对她有意思,她知道。
但是宋绵音不喜欢他。
苏灵尘长相俊美,一表人才,但是个穷鬼。
就像周之和老婆顾九娘说的,两个穷鬼会有什么好结果。
最关键的,宋绵音曾经是江湖儿女,不喜文弱书生,喜欢猛男。
“宋姑娘!”
宋绵音回头,看见苏灵尘站在门口的柳树下静静看着她,身形消瘦,眼神受伤,让人生出几分怜爱来。
当断即断,不留后患。
宋绵音拔腿就跑,她可不配合对方上演什么“美人无意,痴郎伤心”的戏码,想想都肉麻。
宋绵音开始共情周之和,救人有时真会救出一堆麻烦。
比如这苏灵尘,就是宋绵音无意惹出的麻烦。
这苏灵尘据说是古十通故交之子,家中遭难就剩他一人,前来投奔。奈何路上遇到土匪,九死一生逃出来,还身中剧毒。
当初古十通将他丢给周之和,诓骗他说:“我这故人是当地豪绅,就这么一个儿子,救活了,好处多多。”
周之和一听,尽心尽力治疗这位苏公子,连刚扛回来不久的宋绵音都不搭理了。
好在宋绵音受的只是些皮外伤,没几天恢复神智。
周之和将手伸到宋绵音面前:“黄金万两,拿来。”
宋绵音看着那双布满老茧的糙手,假装昏死过去,然后眯开一只眼缝,正对上满眼怒火的周之和。
周之和破口大骂,从屋内骂到屋外:“没脸没皮的臭丫头,诓骗我这人老心善的大夫,活该你受伤,肯定是造了天大的孽得到了报应,万两黄金,真该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