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绵音坐在珍草堂药铺发呆,今日病人少,周之和未出诊,坐在铺面算账,一个算盘拨得噼啪乱想。
又到月底了,周之和的账面出了点纰漏,几次喝酒的钱怎么都平不上,此时他愁容满面,不住地唉声叹气。
“别算了,再算也填不上那些窟窿,等着挨巴掌吧。”宋绵音慵懒道,百无聊地看着周之和。
“悍丫头,关你什么事,站着说话不腰疼,幸灾乐祸的人小心走路掉茅坑。”周之和随口骂了两句。
顾九娘不在的时候,这俩人打嘴仗已成家常便饭。
“周扒皮,我说话有时候是不是特伤人?”宋绵音冷不丁地说道。
周之和觑了她一眼,撇了撇嘴:“你才知道啊。平时动不动喊‘周扒皮’,一点都不尊重长辈。”
宋绵音委顿地趴在桌上,更加没精打采,脑海中不断想起苏灵尘泪眼婆娑的模样,早上起来时他也一夜未睡,看起来心伤不轻。
“周大夫,想拿点药。”一个甜甜的声音响起。
宋绵音抬头,看见凤娇月,她依旧名言动人,散发成熟女人的韵味。
来了客人,周之和抱着算盘头都没抬,问:“谁不舒服?需要什么药?”
凤娇月也看见宋绵音,冲她笑笑,然后说:“解酒药,我家那位昨夜喝了酒,今早上回去直喊头疼,倒头就睡,应当是宿醉,酒还未醒彻底。”
“姜先生回来了?”宋绵音惊喜地站起来。
凤娇月淡笑着点头:“早上就回来了,昨晚喝醉了酒竟跑到书院门口睡着了,山长身边小童把他送回来的。”
宋绵音还未高兴完,忽然想到事实如此,那她不就误会了苏灵尘,昨晚自己实打实错怪了他,不仅如此,还口出恶言伤了他的心。
见宋绵音满脸愁容,凤娇月问:“可是跟家里的吵架了?”
宋绵音跟凤娇月不熟,家事不好与之说,只是道:“没什么,你要解酒药是吗?”
凤娇月点点头,探究地看着宋绵音。
周之和一心沉迷拨算盘,两耳不闻窗外事。
有一味药放在高处的药格中,宋绵音个子小够不着,就踩个椅子去取,下来时椅子不稳往旁边一歪,宋绵音没站位失去平衡,眼见就要摔倒,也不知她怎么借的力,身子旋了半圈轻飘飘落在地上。
“吓死我了。”凤娇月紧张道,“宋姑娘,你没摔到吧。”
宋绵音不以为意地笑笑:“没有没有,一个小凳子还能摔了我不成。”然后将药包递给凤娇月。
“宋妹妹好灵活,若非门内汉,还真看不出这两下有多漂亮。”凤娇月眼中精光毕现。
“以前爱上街看杂耍,跟着学了几手。”宋绵音坦荡道,无丝毫慌张。
二人对视都不说话,只有周之和“噼里啪啦”拨算盘的声音。
“昨夜梦魇,担惊受怕了一夜,虽今早我家那位回来了,但是想想仍有些后怕,听说崇安寺的香火很灵,我想去拜一拜,求个平安符,妹妹可否与我同去?”
“当然可以,何事去?”
“那就现在去吧,妹妹可否有时间?”凤娇月笑吟吟道。
好仓促的邀约。
宋绵音定定看着凤娇月:“有时间,现在就去。”说罢就往外走。
周之和终于舍得抬头,看见宋绵音玩外走以为她又要偷懒,赶紧喊道:“臭丫头,你又想偷懒。”
宋绵音难得认真:“出去办点私事,周伯若拦,我就把账本的事告诉干娘。”
周之和脖子一缩,回到座位抱着算盘委屈道:“臭丫头,净会拿这种事来威胁你周伯。”。
宋绵音想了想,继续说:“我就去崇安寺求个平安符,傍晚若未归,让干娘带人去寻我。”
周之和扬眉,和宋绵音眼神交流几下,明白其中深意,点点头。
凤娇月无聊地玩起自己头发,声音愈发娇媚:“好妹妹,走吧,崇安寺又不是荒郊野岭,人也多,我还能丢了你不成。”
宋绵音笑笑,随之前往。
凤娇月当真是来求平安符,十分虔诚的按照流程给每个殿的佛祖菩萨都拜了拜,宋绵音抱着药包静静等着。
“妹妹不拜吗?”凤娇月跪在佛像前,举着三根香一边拜一边问。
“我不信这玩意。”宋绵音望着悲悯的佛像道,她最渴求神明的时候,神明未至,她失去了所有的家人。
“小声点,”凤娇月做噤声的动作,“在佛祖面前要避讳,不要肆意妄言。”
“佛祖要真有灵,必当慈悲大度,不会怪罪我一个小女子的胡言乱语。”
凤娇月痴痴一笑:“这话都让你说圆了,佛祖灵也不是,不灵也不是,即便他老人家都会怕你这无赖样。”
宋绵音不语,看向外面络绎不绝的香客人流,仔细思索凤娇月邀她来这的目的。
宋绵音肯定,刚才那一下被凤娇月看出门路,既然能看出门路那就说明这凤娇月也会功夫。刚才言语间意有所指,后又邀请她来拜佛求符,应当是借机试探,既然如此,自己不如将计就计跟着前来随机应变,看其到底要干什么。
凤娇月拜完佛,起身弹了弹裙子上灰尘,然后道:“寺庙后面有一片牡丹花田,开得正好,妹妹要不要跟我去看看。”
“来都来了,当然得去。”
凤娇月笑着接过药包,款款沿着小路去往后山,宋绵音跟去。
后山果然有一片牡丹花,开得富贵大气,和前方庄严肃穆的古刹形成鲜明对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