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是烧炸第几块石头的时候,学校放寒假了。
期末考试刚结束,大家已经不去想考试成绩了,一门心思想着回家要如何如何。他们学校放长假是要把学校里的东西都拿回家的。
考试第三天下午,学校门口堵得水泄不通,乔旸一身轻松走出来,身上就挂了一个布包,里面没装什么东西,轻飘飘的。从市一高门前大包小包的同学身边经过,显得格格不入。
得益于乔旸是跑校,他考试前就已经在慢慢往家拿东西了,所以现下才能无事一身轻。
到家的时候天还亮着,张彦在店门口坐,偶尔跟门口经过的大爷大妈唠两句闲嗑。见到他回来,张彦起身把椅子让给他坐。
倒是没问他考的怎么样,张彦从来就不在意那个,他也不能说不在意他的成绩,他考好的时候张彦也会高兴,但只是替他高兴,为他庆祝。
每次放假在家,张彦都会让乔旸睡到自然醒,自己早上起床的动静也会放的格外轻。
张彦的理念一直是:该学学,该玩玩。在学校就好好上课,放假回家就好好歇歇。上学的时候每天都得起的老早,好不容易放假了,可不得多睡会。
而且乔旸怕冷,冬天的时候起床对他来说真是一件难事。平时到点自己就醒了的人,这时候都得张彦叫好几次,甚至得把热毛巾呼他脸上,他才能彻底清醒过来。
每每这时,乔旸睁开眼睛,迷迷糊糊的,看起来呆呆傻傻的,完全没有往日的聪明样。张彦时不时还得逗他两句过过瘾。
乔旸睡到日上三竿才起来,张彦还坐在昨天的位置,现在有太阳,晒得人暖洋洋的。张彦整个人靠在椅背上,眼睛眯起来,好不惬意。乔旸有样学样,也搬个椅子出来坐他旁边。
这太阳让乔旸也微微眯起眼,他想起还没到大槐树村的那个夏天。在乔旸待了八年的院子里,两个人也是这样,坐在檐下晒太阳。眨眼间在这里要过第二个年了。
“小旸,饭在锅里,你看看凉不凉,凉的话热热吃。”张彦听见椅子磕在水泥地上,发出的轻微声响,发现乔旸坐他旁边来了。
“嗯。”乔旸说完就起身回里屋。
汤锅里是鸡蛋汤,菜锅里是炒萝卜。乔旸其实没那么喜欢吃萝卜,这萝卜从天冷就开始吃了,不是顿顿都有,但是出现的频率绝对是最高的。
张彦说冬天吃萝卜好,他就没发表任何意见。只是没那么喜欢,又不是不能吃,他不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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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两周睡到自然醒的日子,街上年味已经很重了,有些铺子已经关门回家过年了。张彦还没关门,他和乔旸两个人,在哪里过都是过,也不急。
两人等到腊月二十五才回到大槐树村。张彦丧期没过,门口没贴红对联,也不能去串亲戚。
回来倒是没什么安排,清闲的很,乔旸每天都会坐出来看看书,他的寒假作业已经做完了。张彦则是一点事都没有,偶尔会到村口看老头下象棋。
二十八下午,张铁柱来家里转了一圈,兜了些果子、包子还有几个黄面馒头。
“彦子啊,不是我说你,你也老大不小了,还不说媳妇,你看这年下连个做饭的人都没有。”张铁柱把东西放灶火。他就知道这张彦不会做这些,过年连个年气都没有。
“哥,我自己不想结。你看我现在这样,自己也就能顾住自己,找个姑娘不是拖累人家。”这话有夸张的成分,张彦在市里的店不说挣什么大钱,但是娶个媳妇顾住一家,那还是绰绰有余的。
张铁柱听了这话,不再说什么,看了乔旸一眼。张彦见他朝乔旸那边看,赶忙揽着张铁柱往门口走,边走边说:“哥,我嫂子在家做东西呢吧,你回去帮帮忙。”
乔旸原本在檐下看东西,见张铁柱来,站起身打招呼。刚刚张铁柱看他那一眼,他也感觉到了。现下张彦带着张铁柱出门,大门开着,隐约传进来些细碎的声音,乔旸听不真切。
他还立在原处没动,不知该干什么了。
张彦回来的时候,乔旸还没动,他三步并作两步走到乔旸身边:“傻站着干啥?”说完张彦推着乔旸去洗手。
两人都洗干净手,张彦从灶火拿了两个大包子出来,一个递乔旸手里,一个自己拿着吃。包子还冒着热气,张铁柱是把家里的第一锅包子兜来了,包子是韭菜鸡蛋馅的。
等包子吃完,张彦才再次开口:“小旸,日子是自己过的,我觉得现在就很好,我不想改变什么。我说了你是我弟弟,你一辈子都是我弟弟。以后你上大学了,哥供你上大学。再朝后去你结婚,给你出钱还是买房,我都没二话。”
乔旸听见后半句话一瞬间急了:“哥!你说什么呢!”他从来都没有想过要让张彦养他一辈子。听到张彦做这些想让他安心的承诺,他并不会开心。
乔旸转身进屋里。张彦搓搓手,没往里进。他坐在乔旸先前坐的椅子上发呆,不知想起什么,胳膊伸直,手够到窗台上,拿起乔旸的书,翻看起来。
翻开封皮,张彦看到四个大字——唇齿相依。这几个字格外黑,手拂上去翻页的时候,能摸到明显的突起。可以想见它的主人写下这几个字的时候用了多大的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