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旸紧闭双眼一口把药闷了,颇有些壮士断腕的气势,放下碗才长出一口气。
张彦心里发笑,从兜里掏出一把糖塞到乔旸手里:“吃点糖沾沾嘴吧,把苦劲儿压下去能好受点。”
乔旸接过糖,数了一下,有六颗,颇为珍惜地拿出一个剥开放嘴里,连糖纸上粘的糯米纸,他也撕下来吃了。
看的张彦于心不忍:“大大方方的吃,吃完了还有呢,不用给哥省钱。”
说到钱,乔旸才猛地想起这一茬事情,忘记给张彦钱了,药钱是张彦付的。不仅如此,往后两三个月他都没法上工了,吃饭什么的都得花钱。而且依着张彦这个脾气,想来是一定会在家照顾他的,越说越还不清
“彦哥。”他坐在床上掀铺盖,拿出他上次剩的工资,“彦哥,我应该还有两个月得躺,这个钱你拿着,该花就花。等我好了……”
“乔旸!”
“上次吃饭的时候我怎么跟你说的?我是不是跟你说,跟我不用客气!我有时候都不知道你这孩子心里怎么想的,事事小心处处在意的,不用你想那么多。我给你你就接着。天天想着怎么还我,怎么还我,我不用你还!你要是真想还,就把这钱把我裤兜里一塞,赶明你好了出去,我权当不认识你,见着我也不用管我叫哥了!”
张彦是真的生气了,他第一次跟乔旸说这么重的话,他实在是感觉乔旸活的太小心翼翼了。谁稍微对他好点,他就想着自己要怎么还,要做什么才能还上。可他做这些原本就没想过要对方还。
乔旸见着张彦真的生气了,害怕自己又说什么再惹得对方不痛快,索性不说了。
双方都沉默良久,最后还是张彦先说了一句洗漱睡觉吧,出门打水去了。
张彦端着搪瓷盆进来,又在窗台上拿了个罐头瓶,里面放了个牙刷。他拿着出去又打了一瓶水,递给乔旸,随后拿起牙刷往上挤牙膏,挤完再次递到乔旸手里。乔旸现在一手拿“牙杯”一手拿牙刷,张彦端个盆在底下接着,示意他刷牙。
等乔旸刷完,他又去打了盆干净的水端着,让乔旸自己把脸洗了。做完这些他才去外面打理自己。
乔旸洗完又躺了回去,他把伤腿重放回床上的“凸起”,那是张彦用被子垫的,这样能舒服点。
躺太多了其实也很累,乔旸从今天下午回来基本上就一直躺着,有点无聊,他开始再次观察这个房间。
水泥地面,没有铺瓷砖;墙壁和房顶也只上了一层白面,靠近地面的那一部分已经发霉了,房顶也有些蜘蛛网;一只灯泡悬挂在房顶正中,附近几只飞舞的小虫;一面窗户在屋门侧,紧贴窗台的是一张木桌,正对窗户的是一张单人床;桌子上放了书包几件衣服,桌旁靠了张凉席,那是张彦今天下午从床上抽下来的,说是要睡地上,害怕压到自己的腿。
多的这个屋子里也没有什么了,张彦洗漱完也回来了,看见乔旸躺好了,把凉席一铺说了一句睡觉,就拉灯了。
屋里没有安窗帘,原本上面糊的报纸应该是被张彦撕了。现下拉了灯也不显得特别黑,眼睛适应一会就能大概看清。
乔旸搭着床单盖肚子,往下一看,看见张彦也是这般,双手抱臂枕在脑后。乔旸在床上一阵摸索,摸到了张彦做的衣服卷,把自己脑后的枕头替换下来
“彦哥,你睡了吗?”
“没有。怎么了,腿疼?”张彦边说边坐起身。
乔旸轻声说了句没有,把枕头递给他。张彦没再说什么接了过去。
一片寂静中,不知过了多久,张彦再次开口。
“我娘生我的时候难产,生了一天没生下来,接生婆没办法了,拿了擀面杖擀我娘的肚子。最后生下来了。但是我娘再也没怀过,什么药都吃过,也没什么用。
有时候我爹娘只要听说哪里大夫治这个特别好,就能直接带着我跑过去,我记事那会儿,家里从来都是中药味。
你知道在我们村里,除了我家,没听说哪个家里只有一个孩子的,孩子少的家里会被别人看不起,男人女人脸上都没光,是会被街坊四邻骂的。
我娘争过,后来渐渐也死心了,自己安慰自己,幸好我是个男的。
我小时候就很羡慕别的小孩有弟妹,可以一起玩,平日里也总是很热闹,但这话我从来不敢当着我娘的面说。
之前我说把你当亲弟弟不是哄你的话,是真的我心里就这么想的。这边工地的活估计再有三四天也该结束了,我就留家里照顾你,等你好了咱兄弟俩再去找别的活计,等年下你就跟着我回家过年,我娘一定会喜欢你的。”
乔旸安静躺在床上,听见张彦说的话,心里不由思索:小孩多是好事吗?可为什么……
等屋内又一次恢复安静,他才从自己刚刚的想法里抽离出来,艰难开口:“彦哥,我以后不会了,之前我…我只是不想拖累你。”
两兄弟在此刻终于说开,不多时便各自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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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着他们是借的隔壁大娘家的灶,所以最近吃饭都会比平时晚上许多。
这一天,他们刚端上碗准备吃晚饭,就听见外面传来问话的声音。
“张彦是住这里吧?”
“你说的是个子高高的,寸头,看着很精神那个小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