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说乔旸也没法再坚持了,毕竟是出来找自己的,话说到这份上还不领情,多少有点不知好歹了。而且工地的活上工很早的,再耽搁下去回去都几点了。乔旸干脆趴上张彦的背,双手绕过张彦的脖子。
张彦摸黑下山,又背着乔旸,走的很慢,不过乔家祖坟这一片儿不算很高,下去倒也不难。
走到山脚下,张彦才想起来问乔旸一句,今晚怎么睡。不过对方并没有回他,他微微侧头才发现乔旸睡着了。
说到底还是个十四五的小孩啊,他大伯一家心怎么那么狠,就舍得将这么一个孩子丢出去自生自灭。
“小旸,醒醒,到家了。”
乔旸迷迷糊糊睁开眼,看了看四周,发现自己还在张彦背上,一下子就醒了。他甚至等不及张彦蹲下来,就直接从对方的背上跳下来。
“彦哥,对不住,我也不知道我什么时候睡着的。”乔旸不好意思的挠头,看着对方一脸歉意。
“这有什么的,值当说对不住。要不是我一只手没法开门,我就不叫你了。”张彦站在大门口一边开锁一边说,“你这几天估计也没怎么睡吧,今天晚上好好睡一觉。你爷爷这事儿今天也算是办完了,以后逢年过节记得去看看他……”
“吱呀”一声门开了,乔旸嗯了一声,俨然不想说太多,闷头朝着自己屋子走去。推了一下门没推开,门上叮叮当当的响,抬起头一看,发现门上挂了个锁。到这时他才觉出几分不对,趁着月光在家里转了一圈,除了张彦的屋子,其他房间都上了锁,爷爷喂的几只母鸡也没了。
乔旸巡视完回头看向张彦,看着对方欲言又止的样子,他哪里还会不明白。
“我刚刚想说的,你今晚先跟我凑合凑合吧。”张彦无措地搓搓手,大步走向乔旸,揽着他进屋。
这个屋子的窗户很大,月光穿过玻璃照进来,屋子里并不很黑。房间收拾的很干净,乔旸呆立在屋子里,他看见窗台边有自己的东西,张彦向他解释说:“你大伯给我的,我给你放着了。”
其实并不是“给”的,这些东西都是张彦在门口捡回来的,不过也不好直接说出来扎小孩的心。
张彦下工回来的时候乔家人还没走,看起来像是在等他,打过招呼,对方就挑明来意,说自己父亲走了之后,这房子就不再租了,想让张彦收拾东西尽快搬出去。
张彦听后沉默片刻,从屋子里拿出老爷子当时写的收据,上面清楚的写着:租赁期自1995年9月1日起至1996年8月29日,租金一次付清。上面还有双方的指印。他们这才作罢,铁青着脸说让张彦到期就走,这房子不再续租。
随后他们一家把这个宅子搜刮了一通,把几件乔旸的衣服还有书包一起扔到大门口,走的时候把从乔老爷子屋里翻出来的铁盒和家里圈养的几只鸡都带走了。
张彦的屋子幸免于难,其他的房间包括灶火都上了锁,院子里连一把椅子都没留下,都给锁屋里了。其实当时张彦租房子的时候跟老爷子说好了共用厨房,不过也没有张嘴的必要了。
“你看看少东西不少。”
乔旸闻言把书包拿起来翻了翻,书都还在,舒了一口气,幸好爷爷留给他的字典还在,不然他真要砸了那门锁进去了。
“现在是没法儿烧水了,不过好在往后去,天也该热了,凉水也能擦洗。今天也太晚了,你把身上的衣服换了就洗洗睡吧。这段时间你就先跟我住吧,咱们在这儿还能再住三个月。”
“嗯,谢谢彦哥。”从爷爷走了到现在,张彦一直在帮忙。说到底跟他没什么关系,他不必要做这些,但他还是做了,乔旸心里说不感激是假的。
两个人洗漱完躺在床上,因为是单人床,躺两个人还是有些吃力,所以乔旸尽力往里靠着墙侧躺,不想占用太多地方。他倚着枕头借月光看张彦,因为只有一个枕头,张彦拿了两件衣服卷成卷暂时充当枕头。
“彦哥,你们那里还缺人吗?我想找点活干。”也许往后的生活就是这样了。这两天就出去找活干,有钱之后就找个地方搬出去,张彦人是很好,但也不好麻烦人家太多。
“小旸,你不读书了吗?”张嘴的时候没想那么多,说完张彦就后悔了。照现在的情况,乔旸怎么读书?他大伯甚至已经把他赶走了,今天如果不是自己,他怕是今天晚上就无处可去了。张彦有些懊恼,还没等他补救乔旸就已经开口了。
“彦哥,我是爷爷捡来的小孩,可能你也听说了。现在爷爷不在了,我要自己生活,得先活着才能再说别的。”
张彦心里讶然,恍然大悟,怪不得乔旸大伯不待见他,要把这孩子丢出去,原来如此。
“你会怪你大伯吗?”
“为什么要怪他?他说的没错,我确实不是乔家人,养个孩子不是家里添副碗筷那么简单的事,他没义务白养着我。各人有各人的命,几年前要不是爷爷把我带回来我可能早就死了,我已经很幸运了。”
张彦没想到一个十五岁的孩子竟然能说出这番话,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了。他本想安慰乔旸两句,谁知这孩子竟这么懂事。“行,明天你跟着我去问问工头,不成的话咱们再合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