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彦压低嗓音,发狠的字句掷地有声。
李扬的名声在这一片响当当的。他起初是做些收债生意,但因为这个人讲义气,做事狠辣,身边也跟了一群兄弟。他舅舅是市局里的一把手,无论从哪一方面说,没人想主动招惹他。
孙强说到底就是仗着自家兄弟多,才敢横行霸道,平时小打小闹的,没有证据,被欺负的人也申诉无门。但人命官司他们是万万不敢惹的,更别提要跟真阎罗碰碰面。收手似乎目前的最优解,他们放了句狠话,就灰溜溜逃走了。
待那些人彻底走远,张彦才泻下气,双手满是汗,随意往裤子上抹抹。他哪里认识李扬,刚才的话也只是唬人,幸好对方信了。他回头对乔旸说一声回家,自己去远处捡他们的手电筒。
那一刻乔旸突然发现,自己一直依赖的、永远挡在自己面前、神兵天降般的张彦,其实只是一个普通的男人,一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男人。他也会害怕,他也会恐惧,但他不得不挡在自己面前。因为要保护他,一直装的无所畏惧,可自己却真的相信了。
不会有哪一刻,乔旸看的比现在更清楚了。张彦只是一个普通的男人,可他依旧爱他。
“发什么呆?”张彦回来揽着乔旸往出租屋走。也是这一刻,张彦才意识到,乔旸长大了,早就不是当初那个需要他保护的可怜小孩了。乔旸不需要仰视他了,他已经长到自己下巴了。年龄、阅历堆砌起来的差距早就坍塌了,今后他们平视彼此。
两人从后门回去,张彦让乔旸坐着,他自己去打水、拿药。张彦先给乔旸脸擦干净,看了一下没有破皮,又让乔旸把衣服脱了,身上有几处青紫,张彦拿药酒给乔旸揉开,很快就处理好了。
两人角色对调,乔旸让张彦坐下,他给张彦处理伤处,衣服一脱,整个后背没有一处好皮,这都是为了自己才伤的。乔旸的手指轻轻拂过张彦肩头,张彦打一激灵,说了一句:“不打紧,看着吓人,没啥事。”
乔旸心中反驳,怎么可能没事。他往手里倒药酒,学者张彦的样子,搓热后对着张彦的背揉按,期间张彦倒是一声没吭,却让乔旸心疼得无以复加。
他一边动作一边轻声问:“我高考完那天,你脸上的伤是他们弄的?”语气笃定,似乎连张彦点头验证都不需要。
“嗯。”
“冰库也是他们搞得鬼?”
“没有证据,但是应该是他们没跑了。”
“赶我走是怕我碰上他们?”最后一句里的试探更多,等答案的时间也更久。
“……嗯。”
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乔旸又有了更多问题,但最后只是轻轻说了句:“哥,我们就这样过一辈子吧。”
乔旸的声音在张彦背后响起,他们谁也看不见对方脸上的表情。这一句话更像是一声叹息,沉沉的往下落尽张彦心里,他心里有一块被封死的地方,因为这句话被砸出来个口子。
“你知道吗?如果我们被发现……”张彦恍然想起一个,久远的、笃定的,他母亲的那句结论。
“要是被发现,你就说是我强迫你的,我…我一人做事一人当,我……”
张彦突然就笑了,乔旸这才意识到对方是在逗他。
“哥,你…笑话我啊?”
“嗯,傻子。”
“我才不傻,”乔旸一下扑上去,右胳膊弯曲,勒住张彦的脖子,“不许说我傻!”
张彦笑得更猛了,被乔旸勒住也不推开他,闷闷地说:“不傻不傻,我们小旸最聪明了,好不好?”
听着这哄小孩的话,乔旸后知后觉自己刚刚有多幼稚,他悄然红了耳朵,松开了张彦。伤已经处理好了,他端着盆子出门,借口倒水。
晚上躺在一张床上的时候,张彦轻声开口:“等你开学,我跟你一起走。”
这一句话让乔旸欣喜若狂,他听懂了。有些话不需要张彦明说,乔旸就能明白,他太了解张彦了,就像了解另一个自己。
于是他转身在张彦脸上印下一个吻,张彦没给回应。只是等乔旸重新躺回去后,侧身用自己的左手,拉住乔旸的左手,两个手腕上的银色手表轻磕在一起,在寂静的屋里听的分明,像是两颗心脏碰撞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