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睡觉，张彦照旧睡到旁边那间屋子，乔旸也习惯了，自己睡自己的。明天一早要到学校拍毕业证，乔旸本来作息也规律，今天更是早早的睡了。

张彦一个人坐在折叠床上，旁边放了一瓶药油，衣服脱了，他往淤青上揉，尽量搓热揉开了，这样好的快一点。心里暗暗庆幸不和乔旸睡一起，他不会发现。

第二天七点多，乔旸穿着校服出门，张彦开门做生意。

乔旸回来就彻底解放了，闲时看看书写写稿，忙了帮着算账取货，日子也过得很充实。

报考的时候，乔旸和张彦商量要去哪里上学。张彦则像是完全不关心，只说让乔旸去想去的学校，他一定支持乔旸的想法，不必参考他的意见。张彦向来给他绝对的自由，不干涉乔旸的选择。

这其实是好事，可却让乔旸生出一股无名火，就好像自己的一切都与他毫无关系，张彦“不甚在意”的样子全然刺痛了乔旸。

他烦躁，却又不知道该怎样说出口。张彦也没错，只是为他好，他也搞不懂自己为什么要生气。

最终，他报考了一所首都的学校，学他想学的汉语言。根据他自己估算的成绩，上这个学校完全没问题。他并不为此忧心，唯一现在需要想的问题是：怎么才能让张彦跟着他一起走？

可这样的想法似乎太自私了，张彦在这里有大好的生意，有他的亲朋，这里是张彦的家。自己这样的行为像没断奶的孩子，是不是太幼稚了？

乔旸今年已经十九了，或许剩下的路要他自己一个人走了，他也不能依赖张彦过一辈子。人与人的缘分总有终时，或许时候到了，他们总要分开的。

可这样的想法单是在脑子里过一遍，就让乔旸感到无比痛苦，似乎要生生从他的身体里，抽离出一半的灵魂。他不想与张彦分开，这不只是依赖。

或许，他不应该报太远的学校，就留在这里，如此就不必忧心分开。这个想法刚生出来就被自己否掉，本地没有很好的学校。他的分数留在这里，不仅是对不起他这三年的努力，也是辜负张彦这些年来对他的一切付出。

张彦听见乔旸报的北京的学校，眼睛瞪得老大，冲过来搂住乔旸的肩晃了两下。张彦知道乔旸从不做心里没底的事，既然能告诉他，那就是板上钉钉了。

“小旸，你要去北京了，我还没见过天安门呢！”

“只是报考，不是正式的，”乔旸说完，突然想到什么，试探开口，“哥，要是我去北京你会和我一起去吗？”

张彦闻言一愣，片刻之后，松开乔旸摆摆手：“你是去上学，我跟着干啥。再说放假了你不还得回来嘛。我啊，就踏实在家赚钱，让你好好读书，将来就是你在那里找个媳妇，哥也不会给你差事。”

这许诺听的乔旸一肚子火，说出口的话也带着刺：“我不需要！”

话说出口，乔旸突然意识到自己有些太不识好歹了，他又解释：“学费我早就攒够了，”说完，乔旸的眼睛死死盯着张彦，“至于结婚，你不结我也不结。”

“小旸，你跟我不一样……”话说一半，张彦自觉没趣，不再说下去，转身进屋去了。乔旸站在原地没动，原本开心的气氛被这一搅和，变得有些怪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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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张彦主动做了一桌好吃的，还拿出了一瓶白酒。张彦很少喝酒，即便喝也都是啤酒，这是乔旸第一次见拿白酒。

“这一瓶，是我爹藏的。过来的时候，我把它带来了，没想到还有喝到嘴里的一天。”张彦给自己倒了小半杯，边喝边说。见乔旸瞧着他，他给乔旸也倒了一点，嘴里还说着，“小旸，你长大了，也可以尝一点，但是不能多喝。”

在他的注视下，乔旸端起酒杯放在唇上，酒液刚接触到舌尖，乔旸就皱紧眉头，放下杯子。张彦见他这模样放声大笑，声音似乎要掀翻房顶。

乔旸吐吐舌头，这酒太辣了，他再没碰一口。饭吃到最后，张彦把他剩下的那点喝了。

起初，乔旸并未感觉到张彦的异常。他坐在那里，一手支着脑袋，安安静静的。

直到乔旸跟张彦说话，乔旸重复好几遍，但除了“嗯”，他再听不到张彦别的回复。乔旸心中起疑，站起身走到张彦身旁，蹲下身观察，他发现张彦眼睛紧闭，像是睡着了一般。

“哥，你喝醉了？”

“嗯？”

“你醉了。”

“嗯。”

乔旸哭笑不得，他把张彦的另一只手搭在自己肩上，缓缓起身，搀着张彦到床边躺下。期间张彦都没什么反应，再叫也不应了。乔旸洗干净毛巾，把张彦的手脸擦干净，让他踏实睡觉，自己则收拾残局，等屋里恢复如初，他才抬头看一眼张彦。

张彦此刻还维持着乔旸给他放上床的姿势，一动未动。极短的发更凸显张彦优越的骨像，浓黑的眉毛下是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射出一片扇形的阴影，或许张彦母亲曾在张彦小时候，为他剪过睫毛。乔旸听闻，这样做，睫毛往往会很长。高挺的鼻子是下一张淡粉的唇，在灯光下泛着莹润的光。这或许和张彦爱喝水有关？

乔旸立在一步之遥的地方仔细打量张彦，将他裸露在外的每一寸肌肤都钻研清楚，仿佛在做一次精密的实验分析，要用结果倒推成因。他全身心投入这项工作，孜孜不倦。

慢慢的他不满足远远的看着了，他要用手去体会。于是，乔旸的食指缓慢划过张彦的眉毛、眼皮和鼻梁，还没来的及再往下，张彦似乎觉得痒，微微扭动一下脖子。

这个动作吓到了乔旸，也让他惊醒。自己这到底是在做什么，为什么…为什么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