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是发烧身体难过的缘故,我的声音里带着一点哭腔,“外婆,妈妈为什么这么久都不回来,我想妈妈。”
外婆哄着我道:“玖玖不哭,妈妈不在,有外婆在,外婆给玖玖唱歌。”
外婆随后唱起歌来,“摇呀摇,摇到外婆桥,外婆叫我好宝宝;你来抱,我来抱,外婆好,外婆好。请吃糖,请吃糕,糖啊糕啊莫吃饱。”[1]
“外婆,我想吃枣糕。”
“好,明天外婆就去给玖玖买。”
梦里的我满意地笑了,而在打着点滴的我,心却像被针扎了一下,突然地疼痛,眼泪从眼角滑落。
睡梦中有人替我轻轻擦了擦,眼角传来手指冰凉的触感,冷得仿佛这个人在漫天风雪中走了很久很久,不知疲倦,不知冷暖,步履不停。
点滴打完后,沈从星并没有立刻叫醒我,只是先给我把针拔了,然后静静地等着我,等着晚自习快结束时才将我叫醒,声音还是月色般的温柔。
我睁开惺忪的眼,沈从星轻声问道:“好点没。”
我点点头,起身向医生道谢,拿着药走了。
走出门,雨又滴滴答答地下了起来,幸好沈从星带了伞,不过这冬天的雨怎么这样多而缠绵,却迟迟不见下雪,天气只是一味的阴,一味的雨,冷而无骨。
风萧瑟着把人吹进圆厚的校服里去,沈从星怕我又吹感冒了,紧紧拥着我,他的手指骨节分明,露在外面,应该是更加冰冷寒凉的,隔着衣服,却使我感到温暖有力,一种稳固和实在的触感,真实地觉得这个人就在旁边,不是虚构,也不是想象。
我们走着,一路无言,伞把我们和雨隔离开来,在昏黄的灯光下,雨落下来像细金线,或许是漫天的金粉金沙。此情此景让我突然想起张爱玲写过的一句话,他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房里有金粉金沙深埋的宁静,外面风雨琳琅,漫山遍野都是今天。
走过半路,沈从星问我:“饿了吗?要不要吃点东西再回去。”
我摇摇头,“下午吃过饭了,现在没什么胃口。”
“我当然知道你下午吃过了。”沈从星笑道。
我也笑了。
沈从星把我送到宿舍楼下,嘱咐我回去好好休息,还说今夜有个好梦,我回应他:“你也是。”
我看着沈从星慢慢走远,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处,拐角处的那棵木槿花树,枝条干枯,萧条,像一位深沉的老者,孤独地立在雨中,终日无言。
我转身回去时,远处传来下课的叮铃声,叮铃铃铃铃铃铃……在寂静的雨夜里,显得特别聒噪,冷冷的刺耳的响声,像是要穿透云层的脖颈,把云层撕碎了,好落点雪装饰一下这漆黑如墨的天。
然而只是短短的几秒,夜又静了,雪没落。
王小玥下课回来后,关心地问我:“玖玖,你好点没。”
“挂了水,好多了。”我声音有些虚弱。
“那你今天早点休息,晚上多盖点,你被子好薄的,我这里还有条小毯子,要不我拿给你。”
我微顿了一下,笑着说:“没事的,不用了,反正也快期末了,就不麻烦了。”
“玖玖,你是个挺倔强的人。”王小玥有些叹气道。
我笑了笑没说话,知道这确实是我的本性。
吴雪梅和王小玥一起回来的,她进来什么都没说,王小玥和我说话时,吴雪梅拿着洗漱用品去外面窗台洗漱去了。
洗漱台的水声哗哗地响了半天,风吹进来,我不禁打了个冷颤,鼻头突然酸了一下,有些东西哪有那么多理论可言,就如这突然而来的酸涩,情绪最是霸道和不讲理的东西,只是这水声,即使停了,也还是在我心里流个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