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唱吧,你也就唱歌时,听起来没有那么聒噪。”
“你想听什么?”
“你会什么?”
“本大爷会得可多了,说出来三天三夜也说不完。”
“那你唱一首《小星星》吧。”
“不是,你让我唱儿歌,这符合我的少年气质吗,换一首。”
“那你唱一首《一剪梅》。”
“我有那么中年吗,你能不能找首当下流行的歌。”
“毛病,还说你什么都会,你自己随便唱吧。”
“本大爷自己找,世风日下,世态炎凉啊。”
“你……”
“嘘,不要说话。”
吉他声悠然奏响。
“深色的海面布满白色的月光,我出神望着海心不知飞哪去……”
一曲完结,他问我:“好听吗?”
我望着湖上的月亮,轻声回道:“好听。”
何之穆放下吉他,笑着说:“这么敷衍,不能高声夸赞几句。”
我只好高声夸赞:“何大少唱歌真是好听,实在是花中一流,无人能及,令人望其项背,高山仰止……”
何之穆笑着说:“打住,谁让你那么夸人的。”
我回他:“怎么,你也有被夸得不好意思的时候。”
何之穆说:“倒也不是,但是夸人也要符合实际,不然夸得人忘乎所以,连家都找不到了。”
我大笑:“对对对,难得你有那么清醒的时候。”
他却难得正经起来:“有些人清醒一世,糊涂一时,倒不如糊涂一世,清醒一时,既过得自在,也不至于走入歧途。”
我看着他,只看到侧脸的轮廓在夜色里越发的清晰,脸上的神色却隐入黑暗里,也许,他也没有平时那么讨厌。
回到家,不是想象中的漆黑,而是一片明亮。
妈妈和叔叔坐在沙发上,赵小蔓吃着月饼,电视机的声音叽叽喳喳地吵着。
妈妈看见我,走过来,甩了我一巴掌说:“你去哪了,这么晚不回来,赵叔叔还想着你一个人在家太冷清,让我们早点回来陪你,你却跑出去了,手机也不拿,打了几个电话没人接,我们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
“对不起,我只是看今晚夜色不错,想着出去看看。”
叔叔拉住妈妈:“你也别太怪玖玖,刚过来不熟悉这里,有点好奇心是正常的。”
“再有下次,可不是一个巴掌那么简单。”
“再有下次,你们留我一个人在家就行,反正和外婆一起的时候,你也没想过中秋或者过春节的时候,我们两个人会不会太冷清。”
“行,你真是好样的,下次谁也别管她。”
我独自进了房间,没开灯。电视机里依然传来吵闹的声音,我带上耳机,一遍遍播放着《老街》,月亮还是那样的月亮,明晃晃地挂在天空,今天喝的酒似乎还堵在心口,辣得喉咙像灌了刀片。
去年中秋,一老一少和一只猫坐在院子里,晚风吹动竹椅吱呀作响,我指着月亮对外婆说:“外婆,妈妈也在和我们看同一轮月亮吗。”
外婆让我放下手指:“小孩子指月亮,晚上要被割耳朵的。”
我捂住了耳朵:“那我一晚上都把耳朵捂住,外婆我晚上要和你一起睡,你帮我把耳朵捂住。”
外婆说:“月亮是在梦里割的,它会让你做一个甜甜的梦。”
那天晚上我真的做了一个甜甜的梦,梦里,妈妈拿着枣糕,问我甜不甜。
第二天我醒来看时,耳朵后果然出现了一道疤,外婆说:“这是月亮的恩赐,我们玖玖又懂事又听话,月亮喜欢你,才会在你身上留下它的印记。”
我开心地问:“外婆,你是怎么知道的呀。”
外婆说:“因为外婆耳朵后面也有一个疤。”
我拉住了外婆:“外婆,月亮都喜欢我们两个,它一定是一个慈祥的老太太,就和外婆一样。”
外婆说:“月亮是像玖玖一样的小仙女。”
我说:“怎么会呢,外婆,月亮都几千岁了,它已经老了。”
外婆说:“月亮是不会老的,它有长生不老药。”
我说:“外婆,要是我也有长生不老药,一定要给你,让外婆像月亮一样年轻漂亮。”
外婆说:“还是玖玖好,会逗我开心,外婆即使不在了,也会让月亮陪伴着玖玖,不会让玖玖孤单的。”
看着窗外的月亮,我用手指了指,外婆,你也在那里吗,我轻声低语。梦里,外婆拿着枣糕,问我甜不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