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茹萍说:“这也是没办法的事,现在我们俩也都看开了,当初我还想着,你要是狠心不回来,我就把小玖接过来,既然你回来了,我想你接过去那边也挺好,小玖从小和你分开比较早,应该也很想你。”
说到这个,陈茹芸没好气道:“你就别提她了,在家天天和我吵架,本来长这么大了,打也不好打,口头上骂几句就得了,谁知道,我骂她一句,她可以怼我十句,平时没事也天天摆个脸色,好像谁倒欠她似的。”
白玖玖听完,觉得浑身血液都涌到头部,如果她有哪吒的本领,她想现在就剃肉还母,也用不着受这种窝囊气,没等白玖玖开口,陈茹萍就帮白玖玖说道:“姐,这么多年了,你还是这个脾气,小玖还是很乖的,孩子长大了,很多事你也不用管得太多,你以前没在时,也没管过,你把她带过去,只要不犯什么大错,还不是她想怎么做就随她去了。”
陈茹芸觉得陈茹萍这种没孩子的人,是体会不到带儿女的心酸的,只好附和她道:“是是是,我的错,你是不知道,好歹是我身上掉下的一块肉,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我也是为她着想。身上的坏脾气我现在不纠正,以后有的是人对她指指点点。”说完声音有些哽咽。
陈茹萍安慰陈茹芸道:“别生气了,身体要紧,人这一世,就活个轻松如意,儿孙自有儿孙福,你还是多放宽心点。”
夜里,南风过境,携来细雨如星。
清明节,果然还是要下雨的。不然让活着的人,以怎样的心情去祭拜呢。
往年都是白玖玖随着外婆一起去山上祭拜外公,今年,该祭拜外婆了。
上山的路上,泥土微微湿润,踩上去,像踩在棉花上,无声无息,生怕惊扰了路上的生魂。
白玖玖打着伞,手里拿着清晨刚采的白茶花,沾着细雨,花瓣晶莹剔透,白茶的清香若有若无在空气里飘荡,白玖玖内心变得庄重而神圣起来。
虽然早上又才和陈茹芸吵了一架,白玖玖在茶树前挑来挑去,要挑几多最好看的,陈茹芸被她挑得不耐烦,催着她快走,白玖玖赌气,将茶花比了又比,就要最好看的。
陈茹萍看她俩这样,实在是欢喜冤家不聚头。虽然有时候白玖玖很乖,但是谁生的女儿像谁。两人都是犟驴脾气,谁也说不动谁。
陈茹萍想起小时候也是这样,她和陈茹芸吵架,她也吵不过,因为陈茹芸是姐姐,妹妹总是要被姐姐的势威压一头,这时候母亲就要来帮她的忙,陈茹芸总是说母亲偏心,越发和母亲疏远。
曾经人活着的时候,几年也不回来看一眼,现在人死了,站在坟边也没有什么话要说。
陈茹芸撑着伞在旁边站着,白玖玖把花插下,陈茹萍把果篮放下开始点香,白玖玖说:“外婆,我回来看你了。”
春雨急急,啪啪啪拍在伞上,曾经覆上的新土,已经长了新草,嫩绿色的,有些清新的可爱。
回到陈茹萍家里,吃完午饭,白玖玖她们就该回去了。陈茹萍拿了一罐茶让陈茹芸带回去,陈茹芸说:“你们自己留着喝吧,自己采来又炒本来就麻烦,云江什么茶买不到。”
陈茹萍说:“姐,这是近几年新培养的品种茶,还没大面积销售,不知道大众口感怎么样,还在试销中,你就当卖我一个面子,拿回家去,给姐夫尝尝,好的话给身边人宣传宣传,这茶叫云山雾,品质难得,有股花香味。”
陈茹芸说:“他倒是不习惯喝茶,也品不出什么东西,给他也是糟蹋。”
陈茹萍说:“留着你自己喝也可以,美容养颜的。这一晃,多少年了,你和我都老了,你看看你,涂了几层粉,还是遮不住满脸的疲惫,你现在也是家庭稳定和谐的人,怎么活得比我们乡下人还累。”
陈茹芸苦笑着说:“我哪像你,无儿无女一身轻。”
陈茹萍说:“还好你还生了两个女儿,你要是我,我觉得你会更累。”
回去的路上,陈茹芸在手机的反光里看了看自己的脸,脸上的粉一搓就掉,颧骨突出,她瘦了太多了,别人中年发福,一到年龄就显胖,她却瘦得整个脸都凹陷下去了,眼睛里,藏不住的疲惫。
她看了看白玖玖,她以前也曾这样年轻过,白景平说她是一群绿叶中的白茶花,他真切地爱过她,爱她的样貌,爱她的青涩,同样,他也真切地爱过别人。
陈茹芸问白玖玖:“你觉得我该管着你吗?”
白玖玖:“你以前也没管过。”
陈茹芸:“因为外婆会管好你的。”
白玖玖:“你所谓的管如果是管我吃,管我穿的话,那应该的。”
陈茹芸没说话,北杨路上汽车飞速地行进,离开的是故乡,驶向的是一个叫做家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