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之穆想，是从什么时候自己开始变化的，好像是五年前，曾经自己还是像沈从星一样的好学生，做着所有好学生应该做的事，学习之外，还能发展自己的兴趣爱好，一家人也其乐融融。

只是某一个夜里，爸爸被抓走了，妈妈没有哭泣，也没有悲伤，只是说等爸爸出来。而爸爸走后，妈妈交代自己要好好照顾妹妹，第二天当自己还在睡梦中时，妈妈就离开了。他安慰妹妹，爸爸和妈妈只是暂时离开，很快就会回来的，他带着妹妹去游乐场玩，去看花，去看小动物，把云江能逛的地方都逛了个遍，司机叔叔也陪着他们送他们到想玩的地方去。几天后，妈妈来电话了，是个新号码，电话里说自己在国外，等安顿好了就把他们接过去。何之穆没说话，只是等着，一个星期后，妈妈没来，一个月后，没来，然后是更漫长的时间。

何之穆曾问妈妈爸爸犯了什么事，妈妈敷衍着没说，只是说不严重，很快就能出来，又问妈妈为什么在国外不回来，妈妈说未来要在那边发展，以后一家人都移居国外，后来又问，什么时候可以把他们接过去，妈妈说等爸爸出来了，就把他们接过去，他不知道爸爸什么时候能出来，只能等。

期间他跟着外面的人学坏了，他觉得上学有什么意思，那太无聊，太无趣了，烟是多么让人陶醉的东西，而酒又是多么让人麻痹，他其实是不爱打架的，只是若有人说了他不爱听的话，那一定要那个人知道，有些话不是可以随便乱说的，说了就要负责任，但若有人执意要挑衅他，他也只好打到他满地找牙。

后来何之穆开始不断交女朋友，他觉得她们都太肤浅，只要买点花，说点甜言蜜语，有的是愿意贴上来的人，她们爱他的脸，爱他的钱，爱他的关怀，他谈了几天就分了，因为不愿多费口舌，不愿花空心思去讨别人的欢心，虽然只要他愿意，其实只用她们来讨好他，但他觉得没意思，如果她们了解他，知道他爸爸坐过牢还会喜欢他吗？很多东西都只是表面好看，其实内里腐朽不堪，所以他不愿，不愿再维持那表面的光鲜与亮丽，什么成绩，再好有什么用，在他这里一文不值。

人们学习是为了什么呢？为了增长知识，为了做一个更有见识更有才华的人，他觉得这不过是虚伪的说辞，大部分人只是为了钱而已，他看到别人努力的时候，觉得很可笑，虽然努力，可是命运的一阵风，就可以把爬到半山腰的人，或者快到山顶的人给吹下悬崖，命运就是这么没有道理可言，有些人拼命地爬，可是有些人只是随便走几步，就是别人一生都无法企及的高度，不如及时行乐，快活几日是几日。

后来他看到李艺媛，别人说她是学校里的校花，他觉得还有几分意思，长得好看，会唱歌，成绩还好，追了很久，他觉得李艺媛总是在吊着他，自己也不着急，慢慢陪着她玩，可是也是那天，他陪着李艺媛在酒吧给她过生日，还有一些他的朋友和她的朋友。

可是中途有人闹事，一个喜欢李艺媛的男生过来，说他破坏别人的感情，要不是他，他们现在还在一起，还骂他谈一个分一个，路上的狗都比他长情，每天装天装地，什么垃圾也装，要不是骨子里贱得不行，怎么连别人女朋友也抢，听说他爸妈在国外一直没回来，可能就是嫌他讨厌，才一直不回来，说不定他们在国外已经重新生了一个，怕他看见心生恶毒给害死了。

何之穆一忍再忍，忍无可忍，一拳又一拳打过去，他听不见任何声音，只有刚才的话在耳里一遍遍像幽灵般缠住了他，如果不是有人拦住，他可能真的会把他打死，他想打死好了，这样进去和父亲作伴也不是不行，后面那个人送进医院了，没死，家属来闹，他以为自己也要进去了，可是有人替他摆平了。

那是爸爸在公司的朋友，何之穆问为什么要帮他，他说自己是爸爸的朋友，爸爸不在，他替他看好他们，他问爸爸犯了什么罪，那个人说他可以相信平时所看到的爸爸的为人，不是监狱里所有人都是坏人，也不是所有坏人都在监狱里，还让他多读点书，这样他就不会像对他爸爸无知一样对所有事无知，何之穆突然意识到，曾经自己是真的无知和可笑。

后面妈妈来电话，爸爸已经出来了，就在他打人的那天，爸爸被释放了，现在和她一起在国外，他们说还要等段时间才能把他和之桃接过去，他问为什么他们不回来，妈妈说爸爸坐过牢会影响他们读书，他又问要多久才能接他们过去，他们说等他初中毕业，他答应了。

那件事后，何之穆收敛了很多，不出去鬼混，不打架也不抽烟了，后面回想起打架，知道爸爸出来后，他有一种后怕的感觉，万一那天他真进去了，爸爸出来后会怎么想，会不会责怪自己没做好榜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