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简单的谈话，令受邀方与发出邀请的一方身份混乱起来。

天平的两端被褚砚亲手放上了并不平等的筹码，请求者与被请求者的身份叠加在联盟身上，受到重力影响，天平自动倾斜向较重的那一方。

联盟需要持明的加入，但现在持明更需要联盟。

在这个极其混乱的状态下，需要多费心思的人只剩下持明一族。

初步谈判极为成功的褚砚往外走，将身后的房间留给了他目前的所有者。

在屋外听完全程的端枋则用谴责的目光看着他：“饮月君是罗浮的客人。”

“我也是。”褚砚面不改色的偷换概念，“我受邀来到罗浮，结果罗浮将军被俗物缠身，我只好自己随便逛逛。”

所以就逛到了别人家里吗？甚至还是撬门进去的。

端枋简直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好，只觉得自己紧咬的牙齿在隐隐作痛。

之前他怎么没发现褚砚的性格与司衡如此相似，早知道就不着急将档案迁过来了。

觉得褚砚难搞的不止端枋一个，屋内的雨别同样被这番话搞得愁眉不展，心事重重。

没有外人在的他难得流露出几分真实情绪。

后日才是正是约见洽谈的时间，结果曜青将军不按套路出牌。

不仅在今天给他捅破了天，透了底，还把所有的麻烦都丢了过来。

不仅是他，就连历代饮月君的记忆中都没有遇到过这么难缠的人，简直比那些说话都要溯源寻根的龙师还要棘手。

雨别长叹一口气，认命的做起了仙舟联盟与持明一族之间的传话筒。

或许是感知到了身体的情绪，雨别额间莹润的龙角都像是被人撒了一层薄土般雾蒙蒙的，瞧起来缺了几分生机。

虽说褚砚的措辞里绝大多数都是威胁，但有一件事他说的对——

持明要想留在仙舟，必须付出些什么。

谦逊的姿态，或许只是开胃菜，他们必须真真切切的付出些东西才行。

雨别将方才所见所闻，尽述于远在方壶的冱渊君。

随着最后一笔落下，屋内最后一丝日光也消失得无踪无影，只剩下高出灯盏散发出的刺白色光泽，把雨别裸露在外的肌肤衬得愈发灰败。

在水下，他们习惯看到这样强烈的光影；但在地面，这种亮度就有些不合时宜了。

改变，迫在眉睫。

随着雨别的消息逐渐在持明内部传开，有些人的情绪像是被人扔进了掺了水的油锅里一样暴躁。

其中反应最大的不是普通民众，也不是各位龙尊，而是龙师们。

前者觉得自己就是个普通人，那些大事和他们无关，不需要理会。

后者则早早的预见了这一局面，褚砚这一番话只是将找个过程提前了而已。

只有卡在中间，位置不上不下的龙师觉得褚砚不顺眼。

虽然还没见过面，但是在谈判中开口威胁的能是什么好东西？

一群肩负着教导龙尊职责的白胡子老头，整天揪着胡子对几位龙尊耳提面命，嘴里说什么“根基”、“规矩”、“不可让步”……

来来回回就这几句车轱辘话，说的让人头大。

偏偏他们还担着一个老师的名头，打又打不得，骂也骂不了，只能硬生生受着。

日子就在龙师的唠叨声中过去了，很快就到了联盟与持明共商合作的时间。

在此期间，几位龙尊也商讨出来了一个结果，他们可以让步，但不能一下子让太多。

就像做生意一般，要一点点的讨价还价才行。

商谈地点被定在了玉阙。

此事需双方共同推进。持明以冱渊君为首，联盟则是元帅亲点了褚砚。

由于雨别同褚砚见过一面，也算是有点经验。

因而谈判时冱渊君特意把他拉了过来，充作副手，也算有备无患。

但没想到褚砚这一次却退居二线，将谈判的事宜全都交给了玉阙的人。

见褚砚坐在下首，冱渊君眉心微皱，对雨别打了个眼色，示意他盯紧褚砚。

得到暗示的雨别一脸防备坐在了褚砚的对面，一看到那张脸，他身上隐起来的鳞片就止不住的翕动。

雨别强忍着不适来观察褚砚。

但这人什么都没做，甚至连本次洽谈的过程都没有听。要不是这里没枕头，雨别严重怀疑褚砚会在这里补觉。

龙，褚砚记忆中神话故事的顶端猎者。即便只是静静地注视，也会带着天然的压迫感，更何况雨别眼中还带有浓浓的戒备。

感受到那股不间断的视线，出神已久的褚砚，在来回为自己的利益拉扯的谈判声中转过视线，对着雨别露出了一个足够友好的微笑。

“有什么事吗？”他问。

恰好其余人谈得口干舌燥，不约而同的举起杯子喝水。

褚砚的询问就这么明晃晃的暴露在安静的空气中。

已经将细节推敲的差不多的几人，都快将杯子喝空了，也不愿意松开手，更不愿意放过这个听八卦的机会。

在众人的注视中，雨别艰难且小声的问出了心中的困惑：“我还以为你会主导本次谈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