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团嫌弃地瞥了一眼祝黎,这个人好幼稚。
但她还是将同样的话对着月偃比划了一遍。
屋外笑语盈盈,屋内一片寂静,只有戈珏用手指敲击剑柄发出的细微鸣响。
即便经过了清洗,衣着与形象都变得整洁了,可她依旧觉得眼前这个人不太顺眼。
戈珏眯起眼睛,对着那个尚且不知是敌是友的狐人半是警告半是威胁道:“你最好不要发出任何声音。”
或许是因为口不能言的缘故,范团的听力比普通的狐人要更为敏锐。
如果不是有外面的说话声干扰,范团绝对能听出来屋内其实有两个人的呼吸声。
多出来的声音会干扰范团的第一印象与选择。
如果在见面前他敢发出任何声音或是什么暗示性的句子,戈珏敢保证,他再也没有任何机会能说出第二句话。
倘若月偃或是祝黎在这儿的话,他们两个一定会惊讶,往日总是把表情挂在脸上的老师居然还有如此严肃的一面。
又或者,这才是真正的戈珏,曜青的剑首,那个仅凭天赋就足以碾压一个时代,令所有人都为之侧目的天才。
褪去了平日的懒散,如冰面上的裂隙一般通透,将所有的危险全都摆在了明面上。
她冷眼看着站在窗前,双眼目不转睛的看向庭院的狐人捂着嘴,将所有的抽泣声全都捂在掌心。
直到敲门声响起,她才又变成往日那个看起来有些吊儿郎当的模样。
“哎呀,范团!”她挤开狐人,一把揽住来人抱在怀里,“有没有改变主意,弃厨从武啊。”
“听我的,长剑真的比菜刀好用,你可以拿剑去切菜试试的。”
“骗子,值一年夜班去吧!”
在戈珏怀里挣扎的范团抽出胳膊,愤恨地对着身后的两人伸出了双手。
戈珏抱着范团坐在椅子上,对着两人使了个眼色,月偃和祝黎一个站在门前,另一个站在窗前,断绝了一切能逃离的路线。
“好吧,今天就先放过你。不过我要介绍一个新朋友和你认识一下。”戈珏的一只手又一次搭在了剑柄上,另一只手则压在范团的肩膀上。
一旦发生什么意外,她好能及时捂住范团的眼睛。
“就是他。”
他?
这间办公室向来不缺人,每天总有那么几个用歪了力气的人将校场弄得一团糟。
弄坏训练设施的人通常都会站在这里。
范团平日里并不会注意这些,绝大部分情况下,她的全部注意力都会用在挣脱戈珏的怀抱上。
在她的提醒下,范团这才意识到屋里还有其他人。
她好奇的探长了身体,试图越过办公室桌看清这个人是谁。
那是一位狐人。
一位狐人男性。
身量很高。
身上脏兮兮的。
哭起来蠢兮兮的。
笑起来傻兮兮的。
那是——
哥哥!
范团第一次挣开了戈珏的怀抱。
在确认了眼前人是谁后,她第一次忘记了课堂上学到的那些教导,不顾形象的踩着桌子跳了过去。
她在原地站了很长一段时间,直到对面露出一个熟悉的笑容,才满是兴奋的跑过去围着他转圈,这里摸摸,那里碰碰。
“你为什么受了这么严重的伤?”范团抬起他的手腕,指着那一层厚厚的纱布问,“是不是去了别人口中很危险,再也不能回来的地方?”
经过系统性的学习,范团的手语有了很大的变化,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明白自己的妹妹在说什么。
“那里并不危险,我只是在找你的路上跌倒了,不小心摔了一下,过几天就会好的。”
他一边说一边缓慢的比着手语,并没有想要仔细解释身上伤口来源的想法。
“那个是你带来的吗?”范团指着戈珏桌子上那块并不符合在场任何一个人审美的石头。
“那是……”他看了一眼那块石头,眼皮轻轻颤了一下,“一个纪念品而已。”
在见到范团之前,他不能确定生死,于是做了最坏的打算。
那块沾满仇人血肉的石头,稍加打磨,就能成为一块很合适的石阶,作为亲人轮回往生所用的踏脚石来说,再合适不过。
但现在它就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纪念品而已。
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