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小将军觉得,陛下会包庇他们?”
池云脸色发青,像是涂了一层青色的菜汁。他想尽力保下他们,至少让他们先被送到皇帝面前,再图转圜,可现在,这顶帽子扣到他的头上,让他不得不放弃。
池云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沈大人言重了。既然如此,沈大人发落便是,我先回去了。”
沈绣扫一眼厅内众人,只觉乌泱泱的脑仁疼。
沈绣:“今日诸位受惊了,暂且歇息修养,待明日再为诸位接风洗尘。”
说着,沈绣转过身向门口走去。
就在这时,王妃忽然开口,声音沙涩如纸:“沈大人。我答应过大人的事情,不会改变。只要沈大人在一日,西域永不会进犯大景。”
沈绣离开万国寺,院内噤若寒蝉的百姓才敢出声。
“真没想到,竟然还真不是沈绣杀的人。”
“这官场上的弯弯绕绕最多了,说不定连沈绣的名声也是这些宵小之辈放出来的!”
“还真有几分道理,我瞧着沈大人不像那等性情恶劣的人啊,你看刚刚那西域人那样指责沈大人,沈大人也没有生气,只是一言便揭过了,反而很是宽仁呢。”
“我日后再不随便跟着骂沈贼了!”
“唉,古人说得好,这凡是还是要亲眼见了才知真假。”
***
几日后,王妃和西域使团离京。
做了这几日尚书左仆射,沈绣才知道原主日常工作由多繁重。
权多必累,越是有权势的人,就要管越多的事情。各州税收,河堤都要一一看着去办。
税收到了年限要交,不交朝廷便养不起兵,兵少了北方蛮族便要作乱,还好西域那边刚刚得了王妃的承诺,一时半刻并不需要添补兵员,国库才稍稍宽裕了些。
各州各郡的河堤每隔几年便要重新加固,黄河年年泛滥,一年不修河堤河水便要冲入周遭的平原。沈绣若是不管,这些事情便被手下的奸臣们偷工减料层层剥皮,国库拨出来的银两真正用在河堤上的不到五分之一,到最后还是无辜的百姓受罪。
能在如此高强度的工作中保持对权力病态的追求,沈绣觉得原主真是个人物。
皇帝还是得这种人当,抛开原著的正义立场不谈,沈绣不得不承认,原主才是整个朝堂里最适合当皇帝的人。
大景交到原主手里,绝对比交到现如今的皇帝手里靠谱。
书房的桌面上摆满了各州报上来的文书,沈绣揉着太阳穴,满脸疲惫地倚坐在桌后,眼底有些青色,像是被这堆文书吸走了魂魄。
一连干了几天,这税银总算是差了个差不多,现如今也只剩下京城内的税银还未交齐。
今日午时是最后的期限,沈绣连喝了三杯茶,眼睛干涩却还是不能睡,只等这最后一份税银入库,才可休息。
日近午后,就在沈绣不耐烦地敲打着桌上的纸张时,国库终于传来了消息。
京城的税银已经交上,数目刚好,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沈绣这几日的工作也算是能暂时告一段落,终于算是解放了。
沈绣已经快要睡着了,扯了扯宋怜给他披上的衣服,也不想再看京兆尹那满是溢美之词的书信,从书房里起身,径直朝卧房走。
走到庭院中央,沈绣忽然听到一阵吵闹之声,还有府门口守门小厮的训斥之声。
声音很高,而且尖利杂乱,像针一样扎着沈绣的神经,沈绣皱着眉头掀起眼皮,叫人问道:“怎么回事,吵什么?”
小厮见了沈绣,立刻低眉顺目地跑过来:“大人,有两个老百姓在门口吵闹,说京兆尹中饱私囊,为了补齐剩余的税款,抢了他们的家财。他们父亲阻拦,京兆尹便将他打死,害得他们家破人亡,想求大人给他们做主呢。”
宋怜:“几个人?”
小厮道:“就两个。他们说官府不给他们做主,他们只能来求大人了。”
宋怜看了一眼沈绣,沈绣这些日子辛苦,刚刚走着路眼睛都要闭上了。查了这几日税收,宋怜明显感觉沈绣和从前不一样了,从前的沈绣即便再累也不会放下正事,但这一次,沈绣的抵触都快溢出来了。
宋怜知道,现在沈绣只想休息,一丝朝堂的事都不想听。
年年征税,年年都有这样的百姓闹,只是没人敢闹到沈绣面前。或许是前几日万国寺一事让沈绣风评转好,这些百姓胆子大了,都敢到沈府来闹。
宋怜道:“拖走,大人要休息。”
小厮忙不迭应声:“是,小人这就叫人......”
“等等。”
他还没说完,沈绣却已经睁开了眼睛。
沈绣捏了捏鼻梁,勉强清明了一些,声音却比平日哑了一些:“叫他们进来,我听了经过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