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太微看向沈绣,自上次过后,沈绣倒是没有再见过他,只是不间断地派人问这问那。
侍女和先生至多是啰嗦两句,元太微见识过沈绣直接动手的脾性,便觉得侍女和先生的关切,好接受多了。
沈绣一身长衫,手中提着个食盒,懒懒散散地倚在亭口。
今日稍有些风,吹得他耳坠飘摇,发出清脆的声响。
说着,沈绣缓步走入亭中,单手放在依明肩头:“坐下吧。”
依明不敢说话,僵硬地随着他的力道坐下。
沈绣果然已经知道他的身份了。
这几日,他的一言一行一定都在被监视,就像是一只努力搬运食物的蚂蚁。而沈绣,就坐在高台之上,看着他忙来忙去解闷儿。
可恶,从一开始,他的所作所为在沈绣眼里就跟傻子一样。
沈绣对先生道:“先生费心了,璞玉也必须受过雕琢才能耀眼,慢慢来。”
沈绣竟然没有拆穿他。
依明咬牙,却没有半点轻松。他现在已经被架住了,只要沈绣不提,他就必须一直装下去。
没有刺杀机会,也无法脱身,这比直接拆穿他还要煎熬。
果然是臭名昭著的奸臣,心机太深了。
先生有点怕沈绣,把戒尺横着抱在胸前:“是。”
元太微不欲多言,让他读书,多半只是沈绣做做样子。虽然不知道那异族少年是什么人,但元太微猜测,沈绣多半是为了培养他才请了先生。
这位先生在京中很有名,沈绣没有妻子也没有孩子,请他来有些突兀。
或许把他带回沈府教导,就是为这个依明做幌子。
元太微看得出,依明的身手应当不错,还是异族人。
或许沈绣要利用依明做什么事。
至于是什么事,元太微并不在意。
这样想着,一阵带着淡淡清香的风传入鼻尖,元太微抬头,却发现沈绣不仅没走,还直接在他身边坐了下来。
......
元太微眉尖动了动,没忍住:“沈大人还有什么事?”
沈绣等的就是这一句话,他最近莫名发现,元太微这种持续性不高兴的态度非常好玩。
你烦他,他就生气,却又跑不了。
沈绣穿来之后,就没怎么跟人聊过天,别人要么恨他怕他,要么就是阿谀奉承他。唯一能聊几句的是宋怜,但宋怜话少。
而且沈绣发现,他跟宋怜聊闲天之后,他就一直奇怪地偷看自己,好像感觉出不对。
沈绣倒是不怕,再看也是这身体也是原装货,但是这种藏着一部分的交流方式,让沈绣不太喜欢。
沈绣拿出食盒,放在桌上。
“前几天问了太医,太医说你身上余毒未清,还会常常不适。想要恢复,必须费心小心调养。”
宋怜打开食盒,将一碗浓浓的汤药端了出来。
沈绣问:“太医说,你身体时常剧痛,怎么硬扛着不跟我说?”
碗中的汤药晃动了一下,淡淡的漪痕在药汁里荡开。
元太微不想看沈绣:“没什么,已经习惯了。”
他偏过头,面上只有淡淡的血色,唇虽有色,但也不甚浓。沈绣再往下看,看见他手背上青色的血管和伤疤。
这些天,沈绣也听说了一些元太微的事情。
废太子府上的人,都是皇帝安排的,自然不会对元太微太上心。沈绣叫人查过,他们给元太微开的药方,也都是些普通的滋补药,对于毒素侵体的人而言,几乎毫无作用。
也正因此,元太微才一直忍受着毒素带来的痛苦。
元太微看着药,明白沈绣的意思,很配合地端起药喝下。
沈绣却拦住了他,两双手各自端着碗的一边,力道各不相同,碗中的药汁晃了晃。
碗很小,元太微再次碰到了沈绣的手,沈绣虽不是极在意外表,但相貌在朝中算是极出挑,手指修剪得干净整洁,骨节透着莹润的色彩。
沈绣不是武将,指尖温热柔软,常年不与人接触,这种触感让元太微极不适应。
沈绣却从食盒里拿出两块东西,放进了碗里。
沈绣以为元太微会问这是什么,却没想到他看了一眼,直接喝了下去。
苦涩的药味在口腔中弥漫开,太苦,元太微的舌尖发麻,但他眉头都没有皱,平静地喝了下去。
苦与不苦,他都不在意,药有没有效果,他也不在意。
沈绣:“你都不问我放了什么,万一有毒呢?”
元太微放下汤匙,他看着沈绣,神情中透出一种冷而傲的漠然。
就像是再说,就算有毒,他也不在乎。
直到喝下去一半,元太微发麻的舌尖出现了一丝甜意,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舌尖化开,渐渐稀释了苦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