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绣没想到会在这里看见他,这时才想起,这后门似乎与后院一处住所相近。
沈绣走上前,用手背碰了碰元太微裸露在外的手,果不其然,一阵凉意传来。
元太微像是没料到沈绣会碰自己,停了一下,缓慢地把手收了回去。
沈绣:“这几日忙,忘了看你。住得还习惯吗?”
元太微平静地望着他,既没有害怕,也没有嫌恶:“劳沈大人费心。很好。”
印象里,这位废太子比沈绣本人要小,似乎小个两三岁的样子。沈绣在这个年纪,早就自己照顾自己了。
沈绣腹诽,这人长得是不错,但怕不是被伺候惯了,天冷了还穿这么点衣服在外面晃。
前几日去他府上,那里的侍从似乎都不甚在意元太微,恐怕是太子身份被废后,身边的人也态度大变,伺候得不那么殷勤。
看着他眉目间久久不散的冷寂,沈绣心软了一下。
沈绣问:“随侍你的是谁?我嘱咐过要多加留心,这么冷的天,怎么就给你穿了件单衣。”
小侍女被沈绣进门的声响惊动,听到他问随侍的人,紧张地行礼:“是奴婢。”
沈绣想问为什么不多添衣物,元太微先道:“不干她的事,是我自己说不用的。”
算是一种婉拒,如果是正常君臣关系,沈绣这时就不会再多问什么。
沈绣没再说话,元太微以为他作罢了。
沈绣忽然拉起他的手腕,温热的手攥紧他的手腕,元太微没料到他会突然碰自己。他看了一眼自己被握住的手,又看了一眼沈绣。
元太微眉头微微起伏:“沈大人,我不喜欢旁人......”
沈绣哦了一声,元太微以为他要松手,却不料手腕被扯了一下。沈绣拉着他的手腕,并步向不远处的院落走去。
元太微被他拉得措不及防,他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沈绣,眉目间的阴郁都被抗拒和困惑冲淡了几分。
他和沈绣本没有任何关系,唯一的关联就是废太子和权臣,利用和被利用的关系。
光是肢体接触,就已经很奇怪的。竟然还拉着他的手腕一起走,只有亲近的闺中小姐们才会这样做。
沈绣想干什么?
元太微好半天才找到平衡。
元太微被他拉着走,终于忍不住提醒:“沈大人,我不喜与旁人接触。”
沈绣却管也没管,一路拉着元太微到了他的院落里。
进了正厅,沈绣终于松手了,吩咐:“去取一件保暖的衣物。”
元太微眉头紧锁:“沈大人,我不冷。”
这时,元太微终于明白了沈绣的意思。
作为废太子,他对沈绣来说就是一把刀,要把自己的刀养好,才能去克旁人的刀。
他听过沈绣的恶名,却从未听说沈绣是个直率又自来熟的人。
沈绣显然不信,元太微的手腕冰得很,而且沈绣知道,不穿秋裤耍帅的人,就算被冻得脸色发白也要强行说一句不冷。
元太微的脸也挺白,难道记错了,这位废太子还在青春期?正在模仿忧郁男神?
侍女捧着一件衣服送了上来,沈绣道:“不冷也不行。”
元太微:“......”
元太微站在寝殿内,穿着一件沉甸甸的衣衫,看着沈绣的背影。
走出院落时,沈绣还警告了他一番。
沈府的饭菜依旧精致,沈绣吃得十分满意,饭后,沈绣照例坐在书房里看话本喝茶。
推门的嘎吱声伴随着一声重物落地的声音响起,沈绣拿扇子猛摇了几下:“在哪里找到的,怎么这么臭?”
宋怜用脚尖把地上那个湿漉漉带着苦菜叶子的人翻了个面,赫然露出一张稚嫩却英俊的异域的面庞。
宋怜像是受够了:“泔水桶。”
怎么又是泔水桶!沈府的泔水有什么神秘魔法吗,每个想进入沈府的人都必须与泔水亲密接触?
宋怜:“我派了两个心腹,让他们盯着倒泔水的差事。”
依明扭动了几下,呜呜地叫唤,身上捆了好几层麻绳,宋怜还往他嘴里塞了一块巾布。
宋怜拔下巾布,依明终于能说话了。
“沈大人!您回心转意了,愿意收下我了?”
他说话有些西域口音,但并不明显,只有偶尔几个字的声调有些古怪,像是胡乱拼凑的。他本就年纪小,皮肤黑,眼睛又亮晶晶的,这种费力表达的模样,让他多了几分天真的淳朴。
原本也没什么,但沈绣笑点很低,他一开口,沈绣便有点忍不住。
沈绣强行压下上翘的嘴角:“依明,对吧?”
依明用力点点头。
沈绣道:“本官身居官位,一言一行都是为了朝堂。你虽然身为异族人,但想跟着我,那想必也是有报国之心吧?”
依明没完全听懂,但还是用力点了点头。
“有!”
沈绣循循善诱:“那要是有人胆敢冒犯我们,你会怎么做?”
依明想了想,纠结地直皱眉。
依明无辜地看着沈绣:“冒犯是什么意思啊?”
依明的漂亮的眼睛里写满了未被玷污过的纯真,那健壮的身体和傻子一样的眼神让沈绣大为满意。
有武力,没读过书,听话,这简直是武将的最佳模版!!!有劲儿说明能打仗,听话还没读过书,说明不会劝谏主公,太适合配给一位昏庸之主了!
必须让他跟着元太微。
“很好,很有忠臣气概。”沈绣道,“宋怜,把他收拾干净送去太微殿下的院子。”
依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