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问我做什么,传闻就是这么说的!我又没亲眼见过。”
“话说我在京中这么多年,也没见过沈绣当众杀人,该不会真是谣言?”
“这年轻人也真是,竟然对沈贼百般讨好,唉,真是世道不古。”
“嘿,您别说,就是人家这种不仁不义的人,才能有高官当。你没听说过,在沈绣身边当小厮的都当上刑部尚书了!”
“这沈绣的爪牙个个当了大官,完蛋的我们哟。”
沈绣又看向那异域少年,少年浑身一凛,像是要奋力展现自己。
沈绣:“你叫什么,练过武?”
异族少年笑出一口雪白饱满的牙齿:“我叫依明,从小在幽州长大,常常射猎。大人,我一个人就可以杀死好几只狼呢。”
沈绣笑笑:“不错。”
依明脸上顷刻露出喜悦,沈绣挥手:“来人,捆起来。”
依明:“多谢大人......诶?”
等等,为什么是绑起来,不该是大为受用然后把他留在身边吗!这奸臣怎么和打听的不一样,不是说只要讨好他就成了吗!
依明琥珀色的眼睛缓慢地眨,大脑努力地转了转,莫非沈绣看透了他的目的?
士兵得令,两人出列扭住依明。杀手的本能让依明想要挣扎,可但那双鹰一般深邃的眼睛动了动,还是忍了下来。
这无论如何,这也是接近沈绣的机会。沈绣出门总有人随侍,如果这次错失了机会,下次可就很难得到机会了。
依明强自镇定,试图狡辩:“等等,大人,我是想要效忠大人的......”
沈绣问:“想效忠我的人数也数不清,你想效忠,我就要接受?”
依明急了,可早有士兵抄起一块布塞进了他口中,两人一起将他扭在车后。
周遭的百姓全都面露惊异,将头都埋入了脚下,更加不敢直视沈绣。
这人喜怒无常,谁知哪一眼不对他心意,就要被杀掉了!
沈绣大为满意,喜怒无常,正是一位奸臣的标配。
很好,奸臣人设又立住了!
放下车帘,车子重新行进,依明被堵了嘴扭在车后。
百姓们看着沈绣远去的马车,低声议论:“我怎得觉得,这位沈绣不似传闻那般,竟还有十分讲理。”
“不是人人都说沈绣车前刀剑开路么,这不就是普通的车马?”
“就是,那小孩儿啼哭,沈大人也没说什么。倒是那个想投沈大人的人,竟对小孩子动手!”
“你别说,沈大人将他捉起来的时候,我还真觉得舒畅呢!看他那谄媚样,我要是沈大人,我也不要他!”
“满京城都说沈绣认亲不认理,我看倒也不尽然啊,这沈大人面相并不凶恶,还很是俊俏呢。”
一个推车卖饼的少年冷哼一声:“哼,我瞧他都是装的,这京城的税一年比一年高,我可是听说,这些钱都进了他的私囊!你们现在说他好,年底交付税的时候,就知道厉害了。”
这话说罢,卖饼少年狠狠对着沈绣的车马呸了一口,周遭百姓听完也都直叹气。
这几年,京城的付税一年比一年高,光是去年,就有许多百姓因交不起付税典当家用,还有家里人口多的,背了一身债。
据说,这笔前全都进了沈绣的口袋。
这样一想,百姓对沈绣的态度再度多了几分愤恨。
沈绣的车驾回府,一路上,沈绣尽听着依明在车马后表忠心。
一会儿说自己专门从别州赶回京城效忠,一会儿又说自己为了追随沈绣,已经和家人断绝了关系,总之,用尽了十八般武艺,就是想说服沈绣将他留在身边随侍。
吵得不行,一路上沈绣都在考虑怎么处理他。
回到沈府,时候还不算晚,不过府里今日请了花匠修整庭院,门口处人来人往都是往来搬花的人,干脆让车停在了后门。
沈绣下了车,一旁的宋怜立刻跟上。
沈绣看了他一眼:“你平时看着挺稳重的,怎么今天忍不住对高敏拔剑了,更难听的话他也不是没骂过。”
宋怜不语,扬着下巴,像是在赌气。青色衣袍衬得他极年轻,倒像个少年。
宋怜:“不一样。”
不一样?
沈绣没懂,能有什么不一样。从前高敏都是直抒胸臆,直接骂他奸贼,今天还没有使用简单直接的攻击性名词,反倒只是问问他晚上能不能睡着,沈绣倒觉得还温柔了许多呢。
沈绣:“有什么不一样?我怎么感觉你有点生气呢?”
沈绣是真的不解,以前被骂的时候也没见他这么不高兴。
宋怜有些急,张口想说什么,看着沈绣,却又闭紧了嘴。
宋怜突然道:“就是不一样。”
沈绣感觉自己像是在哄小孩儿。
后门连接着内院,走得人不多,宋怜给沈绣开门:“他怎么处理?”
他指的是那个叫依明的异域少年。
沈绣随口道:“松绑,让他自己回去。”
沈绣话音一停,视线落在三步外的那颗枯梅前。
元太微站在枯树旁,他今日穿的是常服,却也是黑压压的玄色。他的唇色更淡了,衣衫轻薄,沈绣看一眼,都觉得他会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