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已经忍得不能再忍了,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高敏勃然大怒:“沈绣!你身为人臣见陛下不拜,还敢跟陛下如此说话?”
殿内顿时一片死寂,大臣们屏气凝神,看着沈绣的脸色,暗暗惊愕。
不愧是高大人,竟敢面刺沈贼,但勇气当不了饭吃,沈绣大权在握,绝不会容忍高敏当众忤逆!
清流们心中惴惴不安,却又不敢说话,唯恐高敏要吃亏。
沈绣掀起眼皮看他,如果是在私下,高敏这样骂他,他便打两下小惩大诫就算了,犯不上杀人,但现在是在朝堂,沈绣凶名在外,如果放任高敏辱骂,只会损伤沈绣自己的权威。
沈绣座下不乏刁钻狠辣的佞臣,眼下他不过是靠着原主积攒的威压暂时镇压,但沈绣清楚,一旦自己露出颓势,那些蠢蠢欲动的手下立刻就会取而代之。
沈绣皱眉注视着高敏,就在他要开口之时,一个广袖宽大、松形鹤骨的清俊青年静步而出,冷道:“高大人好大的胆子,胆敢直呼沈大人名姓。沈大人为陛下操劳,陛下却偷闲在宫中,岂不理应向沈大人问好?高大人虽身居高位,但终日无所事事,岂能懂这些道理?”
沈绣袖中握紧的手松了。
这青年便是沈绣坐下鹰犬之一,官居礼部侍郎的崔薄灵。
此人同样出身世家,虽然看着像隐士高人,行事却狠辣阴毒,与此人相比,原主的为人都算得上温良纯善。
高敏胡子狂唞:“老夫为何无事可做,沈绣自己知道!”
崔薄灵笑了几声:“谁知道你为什么这么没用。”
高敏:“你!”
清流沸反盈天,但朝堂里可不止有清流,不少和沈绣一党的大臣看到了表现的机会,纷纷参战。
清流们权势上无法与奸臣抗衡,此次得了争口舌之快的机会,更是不愿放过,颇有愈战愈勇的趋势。
一时间奸臣清流骂声横飞,中立的官吏噤若寒蝉埋头不语,吵闹声瞬间充斥了整个朝堂,清流奸臣们面红耳赤,大殿里好像有一百个人在同时骂人,吵得人耳朵生疼。
皇帝弱弱地抬手:“诸位爱卿,诸位爱卿别再吵了。”
没有任何人理会。
皇帝也有了怒色,愤怒地把手缩了回去。
高敏吵得脸似猴臀,和不知哪个奸臣相互推搡,就在群情激奋即将动手之际,忽然传来一阵轻笑。
这一声轻笑好像一盆冷水,轻飘飘破灭了朝堂上的火气。
清流们一时脸色铁青,看着沈绣事不关己地坐下,沈绣面色如玉,轻轻偏着头,似乎根本没有听见刚刚的骂声。
就好像在提醒清流们,他们无论如何吵闹,都无法撼动他半分。
沈绣只要轻轻一弹指,清流们便只能俯首系颈,手无寸铁地等待死亡的来临。
清流们顿时没了声响,朝堂像死一般寂静。
皇帝终于松了口气:“诸位爱卿,先说说今日有何时启奏?”
高敏气冲冲地越众而出:“下官要弹劾沈绣,竟将太子妃接到自己府邸之中,羞辱太子,有辱皇权,天不容诛!!!”
皇帝崩溃地看着高敏,他好不容易从沈绣这个话题上绕开,这些清流虽然是好心,但是为什么看不清形势呢!
虽然不知出于什么原因,沈绣虽然能杀清流,但是一直默许他们存在,但也要知道,他们和沈绣对抗是以卵击石啊!
崔薄灵笏板一放,薄唇轻启。
此人的口舌之力不同寻常,刚刚群臣混战之时,沈绣清楚地看见此人以一敌十,骂得清流们羞愧难当,活像一群熟透的螃蟹,甚至不少被逼急了,顾不得什么礼仪要撸袖子殴他。
这样的下属实在是非常好,但是沈绣的耳朵真有点受不住了。
沈绣揉了揉太阳穴,在崔薄灵开口之前打断了他:“看来高大人对我的所作所为颇有异议。”
高敏义薄云天道:“对,我有异议。”
沈绣朝一边的崔薄灵身手,崔薄灵看了看自己身上,沉思片刻,把笏板递给了沈绣。
沈绣赞许地点头,无聊地把玩着笏板:“陛下有异议?”
被点到名字的皇帝沉默片刻,忍耐道:“爱卿是为朕考虑,朕当然没有。”
高敏登时瞪向皇帝,皇帝软弱,高敏也怒其不争,这么多年来清流们一直身先士卒,皇帝却畏畏缩缩,让清流们失望了许多次。
话虽如此,高敏和清流们还是坚定地为皇帝冲锋陷阵。
不为别的,只是因为那是陛下,无论如何,忠臣都不能背弃陛下。
沈绣道:“高大人是想造反了。”
此言一出,高敏登时呆住了,清流们面如土色。
对于现代人沈绣而言,造反只是随口一说的词汇,但是对于这些生活在这个时代的人而言,造反的分量比泰山还要沉重。
造反不仅意味着自己要死,妻子,孩子,亲人朋友,甚至门前的邻居都得一起陪葬。
高敏想过自己可能被沈绣杀掉,但从未想过有一天会被冠上造反的罪名。
清流们都算高敏的同党,沈绣既然用上了这个罪名,想必是不打算放过任何人了。
朝臣们睁大了眼睛,用笏板隔着视线看沈绣,高敏脸色难看得像死人。
就在所有人吊着一口气等沈绣下一句话的时候,沈绣却忽然不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