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蔷不由得失笑,事已至此,难不成她们要把希望寄托在沈绣身上?
相信沈绣其实并非传言中所说的那个玉面阎罗,而是傲上而不辱下,不屑于利用弱者夺取权势的真君子,还不如准备好晚上杀沈绣的利刃,在生命最后反抗一把这沉重的权势。
萧蔷感觉妹妹的手心有了些温度,自己胃里那种难受的感觉也逐渐有些缓解,萧蔷垂眸看向天空,碧蓝的天光浮着几片阴云,沉重的雨水似乎随时都可能落下,也似乎随时都可能晴天。
但是萧蔷不过二十岁,她不想死。
萧蔷心中的确有一丝希望萌芽,但是她不敢真的去相信。
沈绣的声音从薄薄的窗纸里透出来:“哦,这么说,你是来接两个女儿回家的?”
萧蔷顿时从回忆中惊醒,萧茉亭静默着挽上她的手臂,姐妹二人上前几步,侧耳细细听着里面的动静。
听到沈绣的话,萧蔷和萧茉亭都不由得叩紧了窗框。
她们心中对萧策还是有一丝期冀。
人的情绪总是复杂的,在权利和感情没有发生冲突之前,萧策和她们也曾经是和睦的父女。
她们恨着萧策,但每当恨及心底时,心底又总会浮现出曾经的亲情,又无法狠下心来。
像铁钩来回拉扯心脏,让人心里生疼。
她们没办法像傻子一样原谅,又没办法恨得彻底。
萧策闻言心下一松,似乎明白了什么,随即笑眯眯凑到沈绣近前:“大人误会啦。”
萧策:“大人能看上小女,下官高兴还来不及呢!下官早就想把劣女献给大人,只担心大人嫌弃女儿貌丑,故此才转而让她们选妃,能为大人登基铺路,更是小女的福气。”
沈绣沉默地看着萧策,手里把玩玉佩的动作都停了下来。
沈绣忽然想起自己曾经参加过的一个真人秀,和农户一起生活,当时他被分配到了年过六十的村长家。
村长酗酒,红光满面,一身老人味儿。
沈绣一进院子,先是看到堆满破烂和狗笼狗粪的院子,紧接着看到一个面带幼稚的消瘦女孩在费力地洗衣服。
女孩很小,很瘦,看起来是上中学的年纪。
沈绣问她上学了没有,她笑了笑,露出口中缺了一块的门牙和手臂上的淤青,凄苦地摇了摇头。
沈绣以为她家里困难,想资助她。
谁知一问村长,村长骄傲地大笑,说这是我老婆,我们村五保户为了感谢我把女儿嫁给我的。
说话间,后面跑出来一个脏兮兮的小孩,和村长长得很像。
小孩头很大,留着鼻涕用土块砸那女孩,又去揪她头发。
村长又笑起来:“这是她给俺生的小子。别看她这样子,她跟着俺家里过得可好,她爹月月都有低保买酒喝。 ”
沈绣心里那股无名火烧得更盛了,精致的眼睛变得晦暗,燃着火焰的视线从下睫毛透出来。
萧策又搓着手笑道:“原本下官向大人提议让小女刺杀,大人没说话,我还以为大人答应了。是我自作主张了。”
萧蔷和萧茉亭微微愣怔,几乎是同时倾身,凑到窗前细听。
沈绣的语调毫无情绪:“那你来是做什么?”
萧策拍拍手,身后立刻走上来几个端着箱子的侍从:“大人笑纳小女,下官还未陪送嫁妆,这是下官的一点心意。小女要是伺候得大人不满意了,大人还得告诉我,我帮大人教训她们。”
沈绣终于忍不住了:“你是人吗?”
萧策的笑容被冻住了。
沈绣:“你是二品大员,又不是吃不起饭的灾民。你不是傻子吧?明知道刺杀太子一事事关重大,即便成功也是死,还把女儿往火坑里推?”
萧蔷和萧茉亭浑身一震,仿佛触电。
萧茉亭声音有些哽咽,喃喃自语:“原来,这一切都是父亲的主意。沈大人竟然真的是在维护我们,沈大人竟然都比父亲更怜惜我们。”
萧蔷难以相信地转向宋怜,宋怜磕磕巴巴道:“大人说你们不用害怕,他会把你们送回家的。”
萧蔷:“你怎么不早说!?”
宋怜闷声闷气:“你不让我说。”
沈绣话音刚落,萧策吓了一跳:“大...大人,我!”
沈绣冷笑一声:“不必多说了。我立刻遣人去后院请你女儿,把这些事和你女儿说清楚,你女儿要愿意跟你回去,我不管,但是你......”
就在这时,门被“砰”得一声推开。
沈绣倚在椅子上,手指轻揉着眉骨,看着萧蔷和萧茉亭径直向萧策走去。
萧蔷和萧茉亭在厅中站定,深深地看了一眼萧策:“原来你一直在骗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