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绣虽然喜怒无常,但并不是一个会被情绪冲破理智的人,否则也不可能坐到那么高的位置。
或许他任命许麟冬真的是出于手握权柄后的嚣张,但如果他发现许麟冬和清流勾结,企图打破他的计划,那么沈绣立刻就会对许麟冬动手。
当时派许麟冬盗取令牌印信只是走投无路之举,说到底他们即便是吧陆熙严弄出来也只是拖延一时,官位全凭沈绣任免,他们只有刀俎鱼肉的份儿。
如果沈绣派人重新将陆熙严抓回去,那么他们谁都无力阻止,到时候说不定连他们也难以幸免。
想到这里,许麟冬紧张地抓紧了桌布。
沈绣坐在书房里,手边放着暗香扑鼻的安神茶,真正慢条斯理地看着原主的来往信件。
一个清瘦的深绿色劲装男子推门而入,沈绣抬眼,看见这男子白皙的脸上像结了一层冰霜,但他始终没什么表情,不像是不高兴,更像是平时脸上就一直挂着冰块。
这是宋怜,原书中原主最得力的下属,为人冷漠干练,但一心为原主办事,在原书结尾原主被英明神武的主角打败,众叛亲离,唯有宋怜不离不弃,为了保护沈绣而死。
沈绣很欣赏宋怜这样的角色。
宋怜也不行礼,自然地站在了沈绣肩侧,握着腰间的刀柄,语调毫无起伏地禀报:“许麟冬已经到了刑部。”
沈绣点点头,饶有兴趣地问:“怎么样,他还能压住那些人吗?”
宋怜:“府上的人去得及时,帮他压住了。只是,许麟冬一上任便放了一个犯人。中书侍郎陆熙严。”
原书里对奸臣政敌描写的笔墨不多,沈绣想了想,觉得这应该是个无关紧要的配角。
许麟冬不可能无缘无故放了他,要么是收了陆熙严的钱,要么就是和陆熙严关系亲近徇私,总不可能许麟冬是陆熙严专门按插在沈绣身边,就等着沈绣哪天突发奇想给他安个高官。
但不管是那种情况,许麟冬都一定有徇私的行为,这让沈绣还算满意。
这个许麟冬看着像个书生,但意外得很有奸臣的潜质。
是个当奸臣的好苗子。
沈绣不怎么在意地端起茶杯,随他去了。
宋怜眉头轻轻鼓起一点,似乎是有一瞬间的疑惑,但终于还是没说话,默默拿起茶壶又给沈绣添了杯新茶。
桌上的信件堆积如山,一张薄纸被风吹落,悄然躺在了沈绣桌底。
入夜,陆熙严终于醒了过来,连日的饥饿和伤口让他发了高热。
陆熙严坐起身,婉拒了要扶自己的侍女,拿起湿布贴在额头上降温。
陆熙严睁开疲惫的眼睛,默默听着高敏和许麟冬说话。
当许麟冬说到沈绣突然毫无征兆地让他担任刑部尚书时,陆熙严终于忍不住揉了揉太阳穴。
陆熙严揉着太阳穴问:“现在是什么时候?”
一旁的小厮立刻回答:“已经是亥时了。”
亥时对应夜里九点到十一点,万籁俱寂,绝大部分人都已经休息了。
高敏忍不住问:“熙严,你说沈绣这是什么意思,到如今都还没有派人来,会不会是今日休沐,他无心政事?咱们要不要趁此机会先把你送出京城?”
许麟冬不由自主地扣着手指:“沈绣的心思没人知道,虽然不知道他是什么目的,但他总不可能是要放过我们,还是趁早打算。”
陆熙严垂目,细细思索片刻,眼神逐渐平稳清明。
“不,沈绣就是故意要放过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