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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辆拉着泔水桶的驴车静静停在沈府后门,车上坐着个鼻子里塞大葱的中年老汉,正在焦急地望着后门。
不多时,阿冬拿着一个鼓囊囊的背囊,步履匆匆地走了出来。
中年老汉警惕地忘了忘四周,翻身下车,用焦急的声音低声问:“偷到沈绣的令牌了?”
为了救出被关在狱中的同伎,清流派出在野的阿冬潜入沈绣府中盗取令牌,阿冬原本打算在今日清晨动手,谁知沈绣突然中毒,众人忙乱间失去了动手的机会。
阿东面色复杂地看向中年老汉,不知该如何开口。
中年老汉心里一紧:“没偷到?”
中年老汉眼神灰暗,沈绣的令牌可是救命的东西,拿不出来就要完了。
阿冬摇了摇头,勉强道:“包裹里是刑部尚书的印信。”
老汉脸上顿时有了喜色:“你偷到张缘的印信”
阿冬似乎不知作何表情,只是摇了摇头:“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我们快些赶去刑部大狱,小陆大人病重,再晚恐怕就救不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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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部大牢。
走过幽深的廊道,腐烂的干草和灰尘味涌入鼻腔,干瘦的老鼠夹着尾巴跑过生锈的铁链和枷锁,踩过一个面白如纸的青年的肩膀。
这青年五官端正英俊,脸上印着几道血淋淋的鞭痕,虽然瘦且孱弱,但依旧坚持直着脊背倚靠在墙边,只是唇色乌青,固执的眉头也有了青色的印记。
青年强撑着睁开眼,用血管凸起的手赶跑了这只瘦得吓人的老鼠。
大牢之外,一群文官正在吵闹。
一个须发皆白的矮胖老人急道:“这位大人,你看陆熙严的脸色,俨然已经承受不住了。我们不做别的,就让医官进去给他看看,算我求您了。”
提牢官皮笑肉不笑:“请高大人不要为难下官,下官也是听令办事。刑部大牢归属刑部,只要大人有刑部的令牌,或是张缘大人的手书,随时都可以进去,可是你没有,要不然你去求求沈大人,说不定他老人家看你年纪大了没几年活头,一高兴就让您进去了呢。”
高敏噎住了,脸色羞红:“你......”
提刑官哼了一声摆摆手,立刻有狱卒上前推开了高敏。
另几个文官透过幽暗的廊道往里往,可以模糊看见陆熙严气若游丝依旧勉力支撑的样子,纷纷不忍地别过头去,脸上泛着愤怒的淡红。
这些文官都是清流,这个矮胖老人便是现今的尚书令高敏,曾经高敏为了国家鞠躬尽瘁日夜劳累,曾经官至尚书左仆射,是内阁之首、最爱提携后进,桃李满天下。
只是后来被沈绣算计贬为尚书令,尚书左仆射这位极人臣的位置便落到了沈绣手中。
而这狱中的年轻男子,便是前年春闱状元郎,中书侍郎陆熙严。
如今高敏年纪大了,清流中的武将又在边关,京城清流孱弱,唯有陆熙严还有些精干,便以陆熙严为首。
前不久沈绣斗败了宿敌侍中崔英,在吞噬下崔英的势力后便把刀子架到了陆熙严的脖子上。
清流本就没有实权也不擅长权斗,陆熙严被捕入狱后已经是群龙无首,强弩之末,只要随便哪个有实权的奸臣动动手脚,便足以把他们一网打尽。
所以今天清流们拼劲所有力气也要保住陆熙严的性命。
高敏愤怒不已,依旧往前冲,但年老且不灵活,被提牢官一巴掌推翻在地。
文官们身体羸弱反抗不过,只好一边垂泪一边去扶高敏。
就在两边拉扯之际,牢房里传来一阵微弱的闷响。
一个文官发出一声悲切的惊呼:“陆大人!”
高敏抹了把额角的擦伤,像是预感到了什么似得看向牢房中。
只见牢房里,原本靠着墙壁静坐的陆熙严已经双目紧闭倒在了地上,那张年轻的脸上遍布着伤口,鲜血顺着额角留下,衬得主人的皮肤更加惨败。
陆熙严失去了意识,牢房太远,高敏却似乎看见那瘦削的胸膛的起伏越来越微弱,直到倒地的那刻,呼吸似乎已经完全消散。
一个医官大叫:“不好,小陆大人挺不住了!”
高敏气血上涌:“今天我们必须进去!”
文臣们群情悲愤,有那年轻的一扔官帽,更加激动地与狱卒拉扯起来,如果陆熙严死去,那么他们就会彻底失去与沈绣抗衡的能力,被沈绣的权势轻易碾碎。
只能眼睁睁看着沈绣欺君犯上,粉碎他们发誓效忠的陛下和朝堂,而他们和家人朋友甚至师长同乡,都会成为沈绣屠刀下被折磨致死的冤魂。
但这些常年执笔的文官的气力终究不能和狱卒和守卫相较,不多时便有许多文官被赶来的守卫按倒在地,像犯人一样被强制装上铁链。
看着满地的文官,提牢官冷哼一声:“什么东西,一个能调用的人都没有还敢冲我们刑部的大牢。在外面慢慢等吧,等到陆熙严死。哦,说不定等到你们谁祖坟冒青烟,混到了刑部尚书也就有机会进去了,只不过这辈子是不可能了。”
高敏扶了扶歪斜的官帽,悲愤地望向一旁的石兽。
高敏一瞬间想过了无数以死明志的名臣,就在高敏下定决心要撞过去的时候,大街上忽然响起一阵急促如鼓点的驴蹄声。
阿冬挟着印信冲过来:“住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