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转身影用的是忘情道法,使剑的则是涅槃剑法。
在进入秘境之前,两人曾体验过以涅槃剑法交付后背,互为伙伴的滋味。
而进入秘境后,他们成为了彻彻底底的敌人,锋芒相对。
却没想到,在对战中,他们竟也渐渐产生伙伴般的默契来。
他们交锋过成千上万次,对彼此的剑术太过熟悉,预判再预判,难分高下,也无法逃脱,视线和注意力都焦灼在一起。
三年半过去,卫淡竹的剑法比起入宗门最初锋芒更胜,如不死不休的疯兽般咬向对面,凛冽逼人,杀气四溢。
而顾焕枫的剑法更为灵活周密,如湍急水流中轻快的一条锦鲤,也如笼罩天地的夕光烈火,占满四处,不留空隙。
破绽……破绽在哪里?
卫淡竹高度凝神,脑中复现出六个月中顾焕枫的全部身影,高速演算模拟着他的动作。
当顾焕枫的灼浪剑再度携着无边红霞烛火涌过来的那一刻,卫淡竹的脑海中,顾焕枫的全套剑法——一个完完整整的他,终于出现了。
宿敌与知己的界限,在这一刻彻底消抹,卫淡竹已看透了顾焕枫,知他如我。
凝川剑尖霜华瞬生,极寒剑意毫不留情地刺下,直取顾焕枫眉心。他瞳孔骤缩,提剑格挡,卫淡竹却霎时折腕,剑刃橫向顾焕枫的脖颈。
“铛——”
一声震耳蜂鸣炸响,寒冰吞噬烈焰,灼浪败于凝川。
顾焕枫手中一空,长剑脱手,下一刻,凝川压上他的脖颈,下陷些许,却连一丝血痕都未压出。
一如他们重逢之时,顾焕枫制住卫淡竹的那一式。
“师兄,你输了。”
风声穿过,只余静寂。
夕阳洒在卫淡竹身上,她赤金色的双眸融着日光,更为澄澈明亮。
顾焕枫背着光,怔怔看着近在咫尺的卫淡竹。她浑身浴血,面上也满是脏污,但她嘴角扬起,露出了明快的笑容,不含任何暗沉,只有单纯的高兴畅快。
被魇住般僵直几息,顾焕枫才缓缓放松了身体,唇边也露出笑容。
他心中涌出不服输之气,但并无一丝戾气。
这是一场尽兴而愉快的落败。
从在魔窟中遇到卫淡竹到此刻,时隔三年半,他再度因卫淡竹而感到惊艳。
“这次你赢,下次就未必了。”顾焕枫伸出握过灼浪的手,按压上凝川的剑刃,将它缓慢而坚定地推离自己的脖颈。
晚风微凉,顾焕枫却从骨血之中燃烧起宛若无穷无尽的热意,近乎要把他的神魂也灼烫。
他心中激荡澎湃,平生第一次体味到棋逢对手的快意。
顺着顾焕枫的力道,卫淡竹收剑,她面上笑容已经散了,但眼里还有快活:“随时奉陪。”
“师妹已强过我,之后,便是你陪我练剑了。”顾焕枫笑吟吟道。
“我们是死对头,应该的。”卫淡竹没有忘记自己和顾焕枫的定位,也没有忘记顾焕枫拒绝了她的邀请,更不会忘了顾焕枫要在剑骨一事上和她大道各走一方的宣言。
他们注定为一生之敌,这点争斗,只是毛毛雨,没有什么好客气。
却没想到,顾焕枫摇摇头,反驳了卫淡竹的话:“我并不把你当敌人。”
三年来,顾焕枫一直思考着这个问题。
为什么他对卫淡竹这么在意?
为什么他会因卫淡竹而心乱,甚至违逆天帝之命?
为什么他会害怕卫淡竹保护不了自己?
为什么……他总会因卫淡竹心神激荡,恼羞失态?
今日,他心中灼烫岩浆,终于顶破了压抑沉厚的岩层,将一个烈火般的答案,送入他心中。
卫淡竹疑惑抬头:“那师兄把我当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