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房间的路上,两人在安置点的院子里走了最后一圈。
那棵枯树下,陆星遥站了很久。孩子仰头看着光秃秃的枝丫,灰眼睛在夜色里沉静。
“序哥,”他突然问,“我们走了,这棵树会死吗?”
林序号了愣:“应该不会。树有自己的生命力。”
“那它会记得我们吗?”
这个问题太孩子气,但林序认真地回答:“也许会。风会记得我们在这里说过的话,土地会记得我们踩过的脚印。”
陆星遥点点头,弯腰从树下捡起一小截枯枝,小心地放进外套口袋。
回到房间,林序把陈阿姨给的那个本子小心地收进行李箱夹层。那里面除了地址,还夹着一张皱巴巴的纸条——是陈阿姨刚才悄悄塞给他的,上面写着一个加密通讯频段。
“紧急情况用。”她当时压低声音说,“这个频段能直接联系到赫利俄斯星域的民政网络,比学院通讯快。”
***
出发当天,天色灰蒙蒙的,像要下雨。
运输车准时停在安置点门口。这次车上只有他们两人——学院专门派了车来接。司机是个沉默的Beta中年男人,帮他们把行李搬上车厢,然后示意他们上车。
陈阿姨和几个邻居站在门口送行。没有太多话,只是挥手,点头,眼神里是混杂着羡慕、祝福和一丝不舍的复杂情绪。
车子启动,缓缓驶出安置点。林序回头,透过车窗看着那片灰白色的预制板房渐渐变小,最后消失在街角。
陆星遥趴在他腿上,也回头看着,直到什么都看不见了,才转回身,安静地坐着。孩子的手紧紧抓着那个铜齿轮组,指节微微发白。
去空港的路很长。车子穿过小镇,穿过郊区的废墟,最后驶入一片相对完好的工业区。空港建在城镇边缘,规模不大,只有两条起降跑道和几座低矮的航站楼。但比起林序记忆中的那个在战火中燃烧的港口,这里已经算是奇迹。
学院专用的运输舰停靠在最外侧的泊位。那是一艘中等尺寸的客运舰,涂装成深灰色,侧面印着第三机械学院的徽章和“技术复兴计划”的字样。舰身有些旧,但保养得很好,在灰蒙蒙的天色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
司机停下车,帮他们卸下行李。一个穿着学院制服的年轻Beta女性已经在泊位边等待,手里拿着登记板。
“林序和陆星遥?”她确认身份,然后快速检查了他们的文件和行李,“跟我来。舰船一小时后起飞,先上船安置。”
登舰通道是临时架设的伸缩廊桥,走上去时会轻微晃动。陆星遥紧紧抓着林序的手,每一步都走得很小心。进入舰内,空气瞬间变得不同——干净,恒温,带着淡淡的消毒水气味。走廊宽敞明亮,地板光洁,两侧有指示牌和应急灯。
他们的舱室在B层,是双人经济舱。房间很小,只有两张窄床、一个小桌子和一个壁挂式的储物柜。但比起安置点的房间,这里已经算得上奢侈——有独立的照明和通风控制,甚至有一个小小的舷窗。
“把行李放好,熟悉一下环境。”带路的女性说,“起飞前半小时会有广播通知。餐厅在C层,随时可以去。舰上有基础医疗室,如果有不适可以求助。”
她离开后,林序号上门,长长吐出一口气。
陆星遥爬到靠舷窗的那张床上,跪在床边,脸贴着冰冷的玻璃往外看。窗外是空港的景象:忙碌的地勤车辆,拖着行李的旅客,远处更大的民用飞船正在缓缓滑行。
“序哥,”孩子小声说,“船……会飞很高吗?”
“会。”林序号在他身边坐下,“飞很高,穿过大气层,进入太空。然后……”
他顿了顿,不知道该怎么描述跃迁——那种瞬间跨越光年的神奇体验,他自己也只是在书本和广播里听说过。
“然后我们会睡一觉。”最终他这么说,“醒来的时候,就到了。”
陆星遥转过头,灰眼睛看着他:“像做梦一样?”
“嗯。”林序号笑,“像一场很长很长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