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林序曾梦寐以求、却被现实碾得粉碎的“可能”。
一丝极其轻微、却无法忽视的**嫉妒**,像毒藤的尖刺,扎进了林序的心脏。
他立刻被这情绪惊住了。
**你在想什么?**内心的声音尖锐地质问。**这是一个刚失去一切、伤痕累累的三岁孩子!你居然在嫉妒他?林序,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卑劣?**
强烈的**自责**瞬间淹没了那点嫉妒,带来一阵窒息般的羞愧。他为自己感到恶心。
两种情绪在胸腔里冲撞,让他有一瞬间的僵硬。
孩子似乎察觉到什么,从臂弯里极快地抬了一下眼。那双眼睛很大,瞳色是很深的灰,像暴风雨前凝聚的云层,此刻盛满了惊惧、泪水,还有一片空茫的绝望。只是匆匆一瞥,他又迅速把脸埋了回去,颤抖得更厉害了。
林序深吸一口气。
他必须做点什么。他是照顾者。他不能让这些乱七八糟的情绪影响工作。
一个念头冒出来:也许……保持距离是对的。
对,这孩子抵触Alpha。虽然自己不是Alpha,但或许任何过于亲密的接触都会引发他的不安。保持距离,给他空间,让他慢慢适应。
这个理由听起来很专业,很合理。
林序几乎立刻抓住了它。这不仅能解释他为何不立刻上前拥抱安抚——就像他对其他新来孩子做的那样——更能为他心里那份莫名的抵触和想要逃开的冲动,披上一件“为他好”的外衣。
他站了起来,动作比平时略显疏淡。
“安娜阿姨,”他转向院长,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温和理性,“他的状态可能不适合立刻融入集体。我先带他去临时隔离休息室,单独观察一下。给他一点安静的空间,可能会好些。”
安娜有些犹豫,但看着孩子惊恐的样子,还是点了点头:“也好。辛苦你了,小序。需要什么随时说。”
林序走到孩子身边,没有试图触碰他。
“陆星遥,”他又叫了一声,声音平静无波,“跟我来,带你去一个安静点的房间,好吗?”
孩子没有反应。
林序等了十秒,然后转身,朝活动室外走去。他的脚步不疾不徐,没有回头。
一步,两步,三步……
就在他即将走出活动室门时,身后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
他停下,用眼角余光瞥去。
那个瘦小的身影,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依旧低着头,手指紧张地绞着衣角。然后,慢慢地,一步一步,跟了上来。始终保持着三四米的距离。
像一只受惊后,本能地跟随唯一可能的安全光源,却又不敢靠得太近的幼兽。
林序的心,微微沉了一下。
他不知道这算成功,还是另一种形式的失败。
他带着陆星遥穿过光线昏暗的走廊,来到孤儿院角落的一间小休息室。这里平时堆放些闲置被褥,有扇小窗,能看到外面院子里那棵半枯的老树。
林序推开门,侧身让开。
“你暂时住这里。”他指了指靠墙那张铺着干净旧床单的小床,“那是你的床。那边柜子里有水和营养剂,饿了自己拿。洗手间在出门右转尽头。”
他的介绍简洁、清晰,没有任何多余的安慰或鼓励。就像在陈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务。
陆星遥站在门口,不动,也不看他。
林序顿了顿,补充道:“我就在隔壁仓库或者主活动室。有事……可以来找我。”
说完,他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
没有关门。门虚掩着,留了一道缝隙。
他走到走廊转角,背靠着冰凉的墙壁,缓缓吐出一口气。
抬手揉了揉眉心,那里有根血管在突突地跳。
他不知道自己做得对不对。他只知道,面对那个孩子,他心里那潭沉寂多年的死水,被一块名为“陆星遥”的石头砸中,泛起了浑浊的、连自己都看不清的涟漪。
嫉妒。自责。疏离。还有一丝茫然无措。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掌心里有长期接触机油和金属留下的薄茧,有修理工具时划伤的旧痕。这是一双Beta的手,平凡,粗糙,做过很多事,却终究没能握住梦想中的操纵杆。
走廊尽头,那扇虚掩的门里,极其隐约地,传来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小动物般的呜咽。
很短。很快又消失了。
林序站直身体,将那些翻涌的情绪用力压回心底深处。
他还有工作要做。仓库那堆捐赠物还没整理完,下午还要帮小莉亚补习初级星图学,晚餐的配给需要核对……
他迈开脚步,朝仓库走去。
背影在昏暗的走廊里,拉得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