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内那股灼热的力量彻底失去了控制。像被点燃的岩浆,咆哮着冲撞四肢百骸,想要找到一个出口,想要撕裂什么、毁灭什么,就像记忆中那个被猩红和疯狂吞噬的暗金色身影所做的那样——
“小遥!!”
一个身影冲破令人窒息的信息素风暴,猛地扑到他面前。熟悉的气息——机油、金属、独属于林序的清冽干净的Beta气息——像一把锋利的刀,短暂地劈开了笼罩他的猩红梦魇。
林序的脸色苍白,额角有奔跑后渗出的细汗。他刚刚在实验楼听到骚动,几乎是凭着直觉冲向了这个方向。当他看到陆星遥蜷缩在树下,灰眼睛空洞地大睁着,映着远处那疯狂的一幕却仿佛穿透时空看向更可怕的炼狱时,心脏几乎停跳。
“看着我,陆星遥!”林序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他双手用力捧住陆星遥冰凉汗湿的脸颊,强迫那双失焦的灰眼睛看向自己,“是我!是序哥!”
陆星遥的瞳孔剧烈收缩、扩散。他看到了林序,却又好像没看到。视野里林序焦急的面容和记忆中母亲最后那个染血的、温柔又绝望的微笑交替闪现。
“序……哥?”破碎的音节艰难挤出,“血……好多血……是我……是我吗?”
“不是你!”林序低吼,将他更紧地按进怀里,用身体隔绝开远处那仍在持续的混乱,“是那个人!他在那边!不是你!你在这里,和我在一起!”
陆星遥的身体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指甲深深掐进林序的手臂。他体内那股狂暴的力量仍在左冲右突,仿佛下一秒就要破体而出。极致的恐惧和毁灭的冲动在他稚嫩的灵魂里激烈交战。
“我控制不住……序哥……我好怕……我要变成……变成和他一样了……”呜咽声支离破碎,充满了对自身血脉最深沉的恐惧。
“不会!”林序的声音斩钉截铁,“你是陆星遥!你不是他!抓紧我,深呼吸,跟着我——吸气——呼气——”
他握住陆星遥冰冷的手,按在自己胸口,让自己的心跳和呼吸成为唯一的节奏坐标。一遍,又一遍。
远处,尖锐的警报声中,校园应急队终于赶到,迅速控制了那个暴走的Alpha。混乱渐息,但那毁灭性的信息素残留和能量波动,仍像阴云般笼罩。
陆星遥在林序一声声低沉而稳定的引导中,瞳孔的焦距艰难地、一点一点汇聚回来。体内沸腾的岩浆缓缓平息,但留下的是更深的疲惫和冰冷的恐惧。他像溺水者攀住浮木般死死抓着林序的衣服,把脸埋进他肩窝,小小的身体还在无法抑制地颤抖。
林序抱着他,感受到衣襟迅速被温热的液体浸透。不是血。是孩子滚烫的、饱含恐惧和自我怀疑的眼泪。
他抬起头,看向远处正在被抬走的Alpha,看向周围惊魂未定、指指点点的学生,看向闻讯赶来、脸色凝重的学院人员。最后,他的目光落在怀里脆弱颤抖的孩子身上。
那双向来沉静的黑眼睛里,第一次燃起了冰冷的、近乎暴戾的火焰。
学院医疗中心的隔离观察室,灯光调得很暗。
陆星遥在镇静剂作用下睡着了,但睡得极不安稳,眉头紧锁,睫毛不停颤动。林序号在床边,握着他依旧冰凉的手,眼神沉得像化不开的浓墨。
值班医生推门进来,表情严肃。
“林序同学,陆星遥的生理数据非常特殊。”医生斟酌着用词,“他的神经系统对Alpha信息素,尤其是暴走状态下的信息素,反应异常剧烈。这不仅仅是心理创伤,更像是某种深层的生理性恐惧烙印。而且,检测显示他体内有微弱但性质特殊的神经活跃信号,像是被严重压抑的能量场。”
她顿了顿:“他是不是有强大的Alpha血统?或者,直系亲属中是否有过严重的、失控的精神力暴走历史?”
林序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关于陆星遥的过去,安娜阿姨当年说得语焉不详,只说是母亲带着孩子逃难,中途不幸遇难,孩子被辗转送到孤儿院。更多细节,安娜似乎也知之甚少,或者说……不敢多说。
“我不清楚他的亲生父亲。”林序选择部分坦诚,“他的母亲姓陆。他可能……目睹过亲近的Alpha亲属失控。”
医生点了点头:“这就说得通了。这种对同类暴力的深度恐惧,有时会形成反向的‘印记’。更麻烦的是,如果他的血脉真如猜测般特殊,这种压抑本身,未来也可能引发更严重的问题。”
她语气凝重:“学院的环境对他并不安全。今天的事情可能重演。他需要更专业、更稳定的环境进行心理干预和针对性引导。否则,长期处于这种应激和恐惧中,对他身心发育都是毁灭性的。”
医生的话像冰锥,一字一句凿在林序心上。
他当然知道。可他所能提供的庇护,在这个Alpha随处可见、力量崇拜盛行的世界里,如此脆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