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卡尔特家族
第二天清晨,陆星遥醒了。他安静地靠在床头,脸色苍白,灰眼睛望着窗外,失去了往日的光亮。
“序哥,”他忽然开口,声音沙哑,“我身体里……流着和他一样的血,对吗?”
林序正在倒水,手猛地一顿。热水溅到手背,带来刺痛。他转过身,看到陆星遥正低头看着自己摊开的掌心。
“我记得。”陆星遥的声音很轻,却像冰凌,“那个客厅……那个人的眼睛……也是灰色的。他发疯的时候,空气就像昨天那样……扭曲。妈妈把我藏起来,她扑过来挡住我的时候,我看到了……他看我的眼神。”孩子抬起头,灰眼睛里蓄满了泪水,“那不是看孩子的眼神。那是看……看另一个‘他’的眼神。”
“小遥……”
“妈妈带我逃了。”陆星遥的眼泪滚落,“她总是很害怕,总是拉着我跑。可她还是死了……我还是……还是会害怕,会发抖,会控制不住……”他语无伦次,恐惧像藤蔓缠绕上来。
“那就怕。”林序的声音低沉而坚定,“怕没关系。但你记住,你有选择。你妈妈用她的命给了你这个选择——你可以不成为他。而我会用我的一切,帮你守住这个选择。”
他擦掉陆星遥脸上的泪:“伤痕可以愈合,恐惧可以面对,血脉也可以由自己定义。这不是你一个人的战斗。信我,好吗?”
陆星遥看着他,看着林序眼中那不容动摇的坚定,紧绷的身体一点点软下来。他用力点头,反手紧紧抓住林序的手指。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被敲响了。
三声规律、沉稳,带着冰冷仪式感的敲击。
林序的心骤然沉了下去。他示意陆星遥别动,走到门边。
“哪位?”
门外传来一个温和却毫无温度的中年男声:“林序同学,请开门。我们来自卡尔特家族,为陆星遥少爷而来。”
卡尔特。
这个名字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林序所有侥幸的幻想。
他猛地拉开门。门外站着两个人。为首的是一位穿着考究深灰色正装、面容儒雅的Beta男性,脸上带着无可挑剔的礼貌微笑,眼神却锐利如鹰。他身后半步,是一位气息沉凝的Alpha护卫。
“我是卡尔特家族外务理事,李铭。”Beta男性微微颔首,递上一张暗银色的金属名片,边缘镌刻着繁复的荆棘与星辰纹章,“关于家族流落在外的血脉,陆星遥少爷,我们需要与你正式交涉。”
林序没有接名片,用身体堵住门口:“这里没有什么卡尔特家的少爷,只有我的弟弟陆星遥。你们找错了。”
李铭的笑容不变,目光越过林序,落在病床上骤然僵直、脸色惨白的陆星遥身上。
“星云灰的眼睛,对Alpha暴走信息素的极端应激反应……家族的血脉标记和隐性特质,在他身上显现得很清晰。”李铭的声音平稳,却字字如刀,“两年前,家族旁系一位夫人携子失踪,我们寻找了很久。直到最近,基因信息筛查网络捕捉到了与家族血脉高度吻合的未成年个体异常生理波动信号……就在这座学院附近。”
林序感到身后的陆星遥呼吸停止了。
“他不是你们的‘物品’。”林序一字一顿。
“他是卡尔特的血脉。”李铭加重语气,“林序同学,我欣赏你的情谊。但现实是,少爷需要家族的专业引导。他目睹过血脉暴走的悲剧,自身又遗传了强大的潜质,这种恐惧与力量的冲突,若无正确疏导,迟早会毁了他。家族能提供最顶尖的资源,帮助他掌控自己的力量,而不是被恐惧吞噬。”
他看向陆星遥,语气放柔:“少爷,你不想再经历昨天那样的恐怖了,对吗?你也不想有一天,自己无法控制,伤害到关心你的人,对吗?回家族,你可以变得强大而稳定,不再被噩梦追逐。”
“我不会伤害序哥!”陆星遥嘶声喊道,但喊完,他眼中的恐惧更深了——他想起了昨天体内那股想要毁灭一切的冲动。
李铭捕捉到了这一闪而逝的动摇:“现在不会,不代表以后不会。少爷,血脉的力量会随着成长觉醒,没有引导的觉醒,往往伴随着痛苦和灾难。你的母亲……当年便是无法承受这种冲突,才选择了不智的逃离,最终导致悲剧。难道你想重蹈覆辙吗?”
“不准提我妈妈!”陆星遥猛地抓起枕头砸过去,眼泪夺眶而出。
林序号身紧紧抱住他,看向李铭的眼神已结满寒冰:“滚出去。”
李铭的笑容淡去,语气公事公办:“根据《星系血缘归属法》及《古老家族血脉特权协约》,卡尔特家族对直系血脉拥有无可争议的优先监护权。这是星系最高法院凌晨签发的紧急临时监护权移交令。”
护卫亮出盖着鲜红电子印章的裁定文件。
“我们已给予了你充分的沟通尊重。”李铭的声音不带感情,“如果你继续阻挠,我们将依法强制执行。那对少爷的刺激会更大,而你……也可能面临指控。请明智选择。”
病房内空气凝固。陆星遥死死抓着林序胸前的衣服。他能感觉到林序身体的紧绷,能看到那份冰冷的裁决。昨天那毁天灭地的恐惧还残留在骨髓里。李铭口中“强大而稳定”“不再被噩梦追逐”的未来,像黑暗中的一缕微光,诱惑着他本能地想要靠近。可是序哥……
极度的矛盾几乎要将他撕裂。
“小遥,”林序感觉到怀里孩子的僵硬和挣扎,心像被撕成两半,但他强迫自己声音平稳,“看着我。你想去吗?”
陆星遥抬起头,灰眼睛里充满了泪水、恐惧、迷茫,还有一丝几乎被绝望淹没的希冀:“我……我不想再怕了……序哥……我好怕我自己……”
这句话,比任何法律文件都更有杀伤力。
林序闭上了眼睛。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深不见底的漆黑和一种近乎决绝的平静。
他松开陆星遥,缓缓站直身体,走到李铭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