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鱼心里发虚,目光忐忑地看他。
“不必了。”就在江鱼越来越绝望,准备倒头想撞晕逃避的时候,周文瑾蓦然出声,朝县太爷正色道:“我不日就会启程离开蔡县,就不劳县令费心了。”
“啊?哦哦!”县太爷对上他沉静的目光,酒劲瞬间醒了大半,清了清嗓子,从席上半撑起身体,歪着头点头道:“也是也是,周大人的婚自然会有皇上赐的,本县令还是僭越了,失礼失礼。”
周文瑾拱手朝他礼貌了几句,举杯又朝大家敬酒。
席间被他三两句重新热闹起来,江鱼站在原地许久,都没再见周文瑾的视线看过来,明白他这许是生自己气了。
江鱼悄无声息地叹了口气,有些为自己鸣不平,不过是不愿意和他成亲,他竟然就生气不理自己了。
他也没自讨没趣地硬融入进去,默默回了自己的位置,手里捏着酒杯盯着周文瑾的侧脸发呆。
“江鱼姑娘,你……嗝……”杜剑不知道什么凑了过来,端着手里的酒杯朝他打了个嗝。
江鱼面不改色地和他拉开距离,拿出手帕捂在自己鼻子上,淡定道:“怎么了,杜大人?”
“嗨!什么杜大人,叫我杜剑就行了。”杜剑颇为豪气地挥了挥手,又迅速皱了皱眉,异常严肃地朝他秘密道:“江鱼姑娘你一定要对我们老大好,你知道吗?我们老大可喜欢你了!”
江鱼闻言迅速瞥了眼远处的周文瑾,见他正在和别人碰杯喝酒,松了口气,又看向杜剑。
见他面色潮红,眉头紧皱,眼里浮现出一抹哀伤回忆的神情。
一股不妙的预感浮现在心头。
果然下一秒他就听到,杜剑郑重其事地朝他感慨道:“老大许久都没有露出过那种笑容了!”
江鱼耷拉着个脸,目光呆滞地看向他。
杜剑晃了晃脑袋,似乎以为他不信,认真道:“真的,自从他放弃文臣之路,向皇上申请外派开始,他就再也没真正开怀的笑过了。”
“嗯?怎么说?”江鱼一听是周文瑾以前的事情,来了兴趣,朝杜剑问道:“你也是从京城来的?”
杜剑哀伤地打了个酒嗝,点了点头:“对啊,我从老大在太学的时候就跟着他了!当时不忍心他无亲人无好友陪伴,一人去寒苦之地,这才陪他一起来的。”
怪不得他们两人如此亲近,平时总跟在周文瑾身旁,说话与行为举止也颇为放肆,原来两人是老相识了。
“你说,他放弃文臣之路是什么意思?”江鱼心里疑惑。
“就是老大他本来定可高中进翰林院的,可是他却选择放弃了科举,走了封荫之路,当了个锦衣卫。”杜剑唏嘘道。
“当时他在太学里名列前茅,知道这个消息,连夫子们都分外可惜。”杜剑面带愁绪:“可耐不住他就是定了主意,别看他表面上一副温良的模样,实际上倔的一头驴都拉不回来!”
“他父亲与兄长也都不同意,闹着要他改主意,结果他倒好,直接带着皇上的旨意跑到了这偏僻小城。”
杜剑这时脸上带着几份得意:“还好我本来就读不通那些之乎者也,听闻他要走,二话不说就跟他一起来了,这才不至于让他众叛亲离,连一人作伴都无,而且家中老母听闻我有了出路,也颇为感动。”
杜剑嘟囔着开始聊之前母亲是如何找关系,死乞白赖地将他送进太学的辛酸过往。
眼见着话题要跑偏,江鱼连忙拉回:“那他究竟为什么要一意孤行不考科举啊?”
杜剑酒意收敛了几分,朝周围神经兮兮地环顾一遍,这才凑近他压低声音道:“那还能为什么?听说在那段时间上面那位找过他一次。”
“我之前也是没明白,后来隐约有几分猜想。”杜剑悄声道:“老大父亲是一人之下的相爷,兄长进了户部,老大这一副要考状元的架势,可不得……”
他话没敢说完,朝江鱼隐秘地眨了个眼睛,江鱼似乎也模模糊糊地明白了些什么。
或许是周家文官权势表现地过于集中,让这个朝代的皇帝有些忌惮了,又爱惜周文瑾的才华,只能用这个法子维持表面和平。
“那他父亲就没看出来这其中隐秘吗?”连杜剑都看出来了,他一个丞相都没意识到吗?
“那自然是看出来了!”杜剑轻松道:“所以现在相爷十分疼惜老大,时不时就写些酸诗哭信来烦老大。”
江鱼还没得来松口气,就听到杜剑幽幽道:“这次听闻老大有了意中人,听说他可是激动欣慰的很,非要派个亲信来瞅瞅呢。”
?!谁?他吗?
江鱼悚然,周文瑾的父亲要派人看他?
虽说江鱼穿上女装能以假乱真,但自从郦娘那件事后,江鱼就明白,在看人经验丰富的女人眼中,自己依然有不少漏洞。
他后来仔细想来,当初那个老鸨说不定也早就看出来他男子的身份了,不然不会那么放心他直接上台表演,想必也是觉得他身为男子,既然决定来跳舞,定然也不是被迫的,会随时反悔。
江鱼是万万不能呆在这里坐以待毙的,他一定要在周文瑾父亲派人来之前离开。
江鱼琢磨了一下,他现在加上刚领的赏银子有一百两银子,这蔡县房价不高,四十两银子就能买下一所不大的房子。
他打算好了,准备自己留二十两盘缠,四十两给乞丐们买一个房子,虽说房子不大但也比破庙呆着强,另外四十两交给德高望重的乞丐用来以防万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