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 宋钰看了眼教室后墙的钟,“今天有点晚了。明天自习课,我再给你讲吧。” 他说着,很自然地将那张卷子收进了自己的文件夹,然后开始收拾书包。楚恒怔怔地看着他的动作,一时忘了回应。
宋钰收拾妥当,站起身,离开前对他微微颔首,“再见”。
“再见。”
他有些开始期待明天了。
坏消息,第二天是期中考试。
楚恒到教室时,一切都还沉浸在清晨未完全醒透的静谧里。走廊空荡,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清晰回响。他习惯性走到窗台边摸到钥匙,开门,开灯。
而后他愣住了。
教室里的桌椅排列全然变了样。
楚恒站在门口,目光扫过一排排陌生的座位,突然找不到自己的桌子该在哪。
今天,似乎是要期中考试。
楚恒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却让他一时间有些茫然,望着重新布局的教室,他竟不知道该往哪儿去才好。
正当他犹豫着要不要干脆和徐燕请假离开时,身后传来了脚步声和刘一诺精神十足的招呼:“早啊楚恒!”
楚恒回过头,刘一诺已经走到了他身边,顺着他的视线朝教室里望了一眼,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差点忘了,今天考试!你昨晚上不在,考场和考号贴在门后面——就这儿。”
他侧身指向门后那张醒目的白色打印纸。楚恒凑过去扫了一眼,密密麻麻的表格里找到了自己的名字。
“三十五考场……”刘一诺顺着他的手指念出声,随即笑了起来,“哇,这不就是宋钰平常给你补课的那间小教室嘛?还挺巧。”
“不过说起来,”刘一诺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语气随意地补了一句,“最近好像都没看见你们放学后一起留下来了……补课结束啦?”
她似乎只是随口一提,见当事人没有回复,也没有追问,从座位拎上笔袋找自己的考位去了。
期中考试,那今天是不是没有自习课了?那昨天那句“明天再给你讲”是不是也就这样不作数了?
走廊里陆续传来其他学生的哀叹声和脚步声,考试的氛围逐渐浓郁起来。
楚恒靠在门边,看着一个接一个的考生走进考场,望着渐亮的天光,请假离开还是留下来考试?
他轻轻呼了口气,转身走向那个熟悉的三十五考场。
反正也无处可去,不是吗?
考试跟楚恒想的很不一样。
踏进三十五考场时,扑面而来的不是紧绷的寂静,而是一片松散喧嚷的热闹,像是热闹的集市。教室里的座位只稀稀拉拉坐了一半人,空气里飘着零食袋的窸窣声,压低的嬉笑和毫无顾忌的聊天。
“喂,兄弟,等会儿选择题借我瞄一眼呗?我爸说了,这次要再考个位数,下个月零花钱直接砍半!”
“自己蒙呗,反正都是撞大运。”
“蒙哪有抄的稳啊!拜托了,考完请你喝奶茶!”
类似这样的对话在教室各个角落响起,伴随着桌椅拖拉的刺耳声音和手机游戏外放的短暂音效。监考老师还没来,这里仿佛成了纪律的真空地带。
楚恒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他后面坐着一个看起来格格不入的女生,戴着细边眼镜,短发整齐,正低头默默看着一本单词册。她显然是这间考场里最受欢迎的“资源”,短短几分钟,已经有不下三个人凑过来,嬉皮笑脸地跟她“预约”答案了。女生只是拘谨地摇摇头,把单词册收进书包,耳根有些发红。
监考老师终于抱着试卷袋走了进来,敲了敲讲台,说了几句例行公事的考场纪律。底下嗡嗡的声浪勉强低了下去,但仍能听到窃窃私语和椅子不耐烦的轻响。
草稿纸、答题卡、条形码、试卷依次发下,楚恒环顾四周。就见前排的男生正把玩着刚发下来的条形码贴纸,百无聊赖地端详了一会儿,然后抬手,“啪”一声,把它直接贴在了前面空白的墙面上。贴完,他就像完成了某种仪式,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双臂一叠,脑袋一枕,竟直接趴下睡着了。
楚恒收回视线看向刚发下来的试卷,古诗默写、文言文阅读、现代文分析……不加思考直接趴在了桌子上,从口袋里掏出了手机,玩起了心爱的开心消消乐。
考完语文之后又考了生物,这一上午才算在笔尖与纸面的摩擦声中潦草结束。下午的英语和化学接踵而至,试卷像褪色的潮水,来了又走。当最后一科的收卷铃响起,三十五考场瞬间“活”了过来——桌椅碰撞,人声嘈杂,大家如蒙大赦般涌向门口,仿佛多留一秒都是煎熬。
只有楚恒留在原位没动。
他坐在渐渐空下来的教室里,看着人影散去,喧哗远去,最后只剩下窗外斜阳安静地漫进来,把整齐的桌椅影子拉得老长。
目光不自觉地飘向那个熟悉的位置——他和宋钰之前补习时常坐的位置。此刻它们空空荡荡,桌面上落着一层极淡的金光,恍惚间好像还能看见那个人低头写字时微垂的睫毛,和笔尖划过草稿纸的沙沙轻响。
正当他望着那片光出神时,教室门被轻轻推开了。
“楚恒。”
他听见有人喊他。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像拂过窗框的春风。
楚恒转过头。
宋钰站在门口,身影被走廊的光勾出一道温柔的轮廓。他走了过来,在楚恒旁边的座位坐下,很自然地将手里的东西放在桌上。
“明天考数学要加油。”他从带来的文件夹里,抽出楚恒写的数学卷子。卷面已经被红笔细致地批改过,错处旁的空白也附上了简短的步骤提示。
“好。”楚恒应到。
宋钰将卷子铺在两人中间,指尖点向第一道被他画了大红叉的填空题。
“这道题应该这样解……”宋钰拿起笔,在草稿纸上写下第一个式子。
楚恒的视线跟着那些支笔移动移动,在温和的讲解声下,脑子像生锈的齿轮,咔嚓咔嚓地艰难转动着。
阳光偏移,落在宋钰握笔的手指上,也落在楚恒微微蹙起的眉间。
学习数学,真是令人苦恼……又苦恼。